儴葉玄的出手沒有任何征兆。
沒有蓄力，沒有真氣外放的前奏，沒有龍象紋路的大面積亮起。
他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縮地成寸。
一步之間，十米距離被壓縮為零。葉玄的身形從石質工作臺前消失，下一個剎那出現在鬼面特使正前方不到一尺的位置。
右拳帶著焚天陽炎的殘溫轟出。
拳鋒直奔鬼面特使的面門。
“嗤——”
鬼面特使的身體像一團黑煙，從葉玄的拳鋒前潰散。
直接消融。
他的身形在葉玄拳風抵達的零點一秒前，整個人化為一團漆黑的霧氣，融入了腳下的陰影之中。
葉玄的拳頭打了個空。拳風貫穿霧氣，轟在身后的巖壁上——堅硬的花崗巖被純陽余勁震出一個碗口大的凹坑，碎石飛濺。
陰陽法眼全功率掃描。
金芒穿透密室的每一寸空間。
葉玄的法眼追蹤著鬼面特使消融后的氣機軌跡——那團漆黑的霧氣沒有消散，而是沿著地面的陰影飛速移動。移動速度極快，在陰影中穿行時幾乎不產生任何靈力波動。
陰影瞬移。
葉玄的法眼在這種狀態下第一次出現了追蹤延遲——不是看不到，而是目標在陰影中的存在形式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鬼面特使融入陰影后，他的氣機特征被陰影本身的“無屬性”所覆蓋，就像一滴墨水落入墨池，法眼需要耗費更多算力才能將其從背景中分離出來。
葉玄掃描了零點五秒。
鎖定。
密室右側巖壁下方的一團陰影中，氣機波動出現了極細微的異常——陰影的深度比周圍區域多了一個不自然的層次。
葉玄右腳猛踏地面。焚天陽炎從腳底爆發出來，金色的火光沿著地面向四周擴散。
火光吞噬了地面上所有的陰影。
密室內原本被鐘乳石柱遮擋的暗角全部被金色光芒照亮。地面上那些由巖壁凸起和設備遮擋形成的陰影區域，在焚天陽炎的光照下徹底消失。
無死角光源。
鬼面特使被逼了出來。
他的身形從右側巖壁的最后一團陰影中凝聚成實體，腳步踉蹌了一下——被強行驅離陰影的過程并不舒服，他的面具下傳來一聲低沉的悶哼。
“好手段。”
鬼面特使穩住身形，面具后的雙眼盯著葉玄。
他身后的兩名黑袍隨從同時踏前一步，手中各自凝聚出一團幽冷的陰煞之氣，準備出手。
鬼面特使抬手，制止了兩人。
“你們攔不住他。”
兩名隨從的身形僵了一下，但還是退了回去。
鬼面特使從袖中取出一件東西。
一面鏡子。
黑色的古鏡。
鏡面約巴掌大小，邊框是某種深黑色的金屬鑄造，上面刻滿了古老的銘文。鏡面本身不是玻璃或銅面——而是一層漆黑的液態物質，像是凝固的墨水，表面隱隱可見流動的紋路。
古鏡被鬼面特使握在左手中，鏡面朝向葉玄。
葉玄的法眼掃過古鏡。
靈器。
而且是品階極高的靈器。古鏡內部的靈力回路復雜到了葉玄在合歡宗藏經閣中都沒見過的程度——至少上百條靈力通道在鏡體內部交錯縱橫，形成了一個自給自足的能量循環系統。
這不是世俗界的產物。
“你逼我用這個。”鬼面特使的聲音從面具后傳出，沙啞中帶著一絲不情愿。
葉玄沒有給他更多時間。
焚天陽炎在右掌凝聚，金色的火焰被壓縮到極致，在掌心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高溫火球。
葉玄擲出火球。
金色的光芒在密室中拉出一道灼熱的軌跡，直奔鬼面特使的胸口。
鬼面特使舉起古鏡。
鏡面上那層漆黑的液態物質猛然翻涌，一個直徑約半米的黑色漩渦在鏡面上形成。
焚天陽炎的火球接觸到黑色漩渦的瞬間——
被吸了進去。
沒有碰撞、爆炸。金色的火球在接觸漩渦的一剎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攥住，整個火球的能量被漩渦吞噬殆盡。
葉玄的法眼追蹤著火球的能量走向。
火球沒有消失，它被古鏡吸收后，沿著鏡體內部的靈力通道高速傳導，在不到零點一秒內完成了一次能量屬性的轉化——純陽之火的陽性被剝離。
然后——鏡面再次翻涌。
一團與焚天陽炎同等規模的攻擊性真氣從鏡面中噴射而出。
但它不再是金色的純陽之火，變成了幽綠色的陰煞之氣。
同等能量，反轉屬性。
反射。
葉玄的焚天陽炎被古鏡吸收后，以陰煞之氣的形式原路返回。
葉玄側身。
幽綠色的陰煞之氣從他的肩膀旁邊擦過，打在身后的巖壁上。巖壁的表面瞬間被一層黑色的霜層覆蓋，溫度驟降到了零下幾十度。
反射類法器。
吸收攻擊，轉化屬性，原力反彈。
葉玄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沒有猶豫，第二發焚天陽炎已經在左掌凝聚完畢。這一次他加大了輸出——火球的直徑從拳頭大小擴展到了一尺，溫度比第一發高了兩個檔次。
擲出。
古鏡再次亮起。黑色漩渦再次形成。
火球被吸收。
一秒后，一團更加猛烈的幽綠色陰煞之氣從鏡面中噴射出來。
這一次葉玄沒有躲。
他抬起右臂，龍象鎮獄體的暗金紋路在前臂位置瘋狂加厚，陰煞之氣撞在他的前臂上——
“嗤——”
暗金色的皮膚表面出現了一層薄薄的黑霜，陰煞之氣的侵蝕力極強，但在龍象鎮獄體和純陽體質的雙重抵抗下，侵蝕速度極慢。黑霜在零點五秒內就被葉玄體表的純陽之氣蒸發殆盡。
沒有受傷，但葉玄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反彈回來的攻擊強度，略高于他輸出的強度。
古鏡在吸收和轉化的過程中，對能量進行了增幅。
輸入越大，反彈越猛。
和困仙鎖的“反噬壁”原理類似——但更加惡心。困仙鎖是被動反彈，古鏡是主動增幅。
兩發焚天陽炎被古鏡吃下并反射。
真氣攻擊在這面鏡子面前，打出去多少就還回來多少，甚至更多。
葉玄收回了凝聚第三發火球的右掌。
他不再用真氣遠程攻擊。
他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
《龍象鎮獄體》。
暗金色紋路從胸口向外蔓延，覆蓋全身，肌肉纖維在紋路的驅動下膨脹到了極致。
葉玄沖了上去。
近身戰。
古鏡的反射功能是針對遠程真氣攻擊的，在近身肉搏的距離內，鬼面特使不可能一邊舉著鏡子一邊和葉玄拼拳。
葉玄的速度在困仙鎖的壓制下依然快到了一個令人絕望的程度——縮地成寸瞬發，十米距離被壓縮到零。
鬼面特使的反應極快。
他沒有再嘗試融入陰影——葉玄已經用焚天陽炎消滅了密室內所有的陰影，無影可藏。
他選擇了硬接。
古鏡橫在身前，鬼面特使的右手凝聚出一柄幽綠色的氣刃。氣刃的形狀像一把彎月形的短刀，刀身上流轉著極陰冥道特有的冰冷紋路。
葉玄一拳轟出。
鬼面特使以氣刃格擋。
“轟——！”
拳鋒與氣刃碰撞的剎那，密室內爆發出一團金綠交織的氣浪。氣浪向四周狂暴擴散，將滿墻的圖紙震得粉碎。精心繪制的鑄造參數、材料清單、工序流程——全在氣浪中化為漫天紙屑。
鬼面特使的氣刃在龍象之力面前只撐了零點三秒就崩碎。碎裂的幽綠色氣刃碎片濺在他的長袍上，將袍面灼出數個焦黑的破洞。
他的身體被拳勁的余波推著向后滑出了三米。雙腳在巖石地面上留下兩道深深的拖痕。
鬼面特使穩住身形。
他的面具后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兩名黑袍隨從在第一時間補位，兩人一左一右，從側翼逼近葉玄。他們的手掌上凝聚著同樣的幽綠色陰煞之氣，出手的角度和時機配合默契——顯然是經過長期的協同作戰訓練。
葉玄沒有回頭。
右肘后撤。
肘尖精準攔截了右側隨從的掌擊。暗金色的肘骨撞在對方的掌心上——傳來骨裂的聲響。隨從的手掌在龍象之力面前像脆餅一樣碎裂，五指向不正常的方向彎折。
左腳橫踢。
腳背掃過左側隨從的腰肋，肋骨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隨從的身體向左飛出，撞在巖壁上嵌入了石縫中。
兩名大宗師巔峰的隨從，被葉玄一擊解決。
從出手到收招，不超過兩秒。
密室中只剩葉玄和鬼面特使。
鬼面特使看著倒在地上的兩名隨從，面具后的呼吸聲更加急促了。
“你的肉身——”他的聲音沙啞中帶著一種難以置信。“困仙鎖壓了你三成靈力，灰色領域吃了你兩成效率，你現在只有五成真氣輸出。”
他頓了一下。
“但你的肉身不受任何限制。”
葉玄站在原地，暗金色紋路在全身流轉，焚天陽炎的余溫讓周圍空氣產生了輕微的扭曲。
他沒有回答鬼面特使的話。
他只是向前邁了一步。
鬼面特使的身體明顯往后縮了一下。
那是一種本能的反應，在葉玄龍象鎮獄體的絕對肉身壓制面前，即使是這位天機閣特使，身體也誠實地做出了“退避”的判斷。
但他隨即站住了。
面具后的雙眼中閃過一抹陰冷的狠厲。
“你以為我的底牌只有這些？”
鬼面特使舉起古鏡。
這一次，他沒有用鏡子反射攻擊。
他將古鏡貼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鏡面上的漆黑液態物質猛然翻涌，黑色的紋路從鏡面上溢出，像活的藤蔓一樣，沿著鬼面特使的長袍向四周蔓延。
黑色紋路覆蓋了他的雙臂、肩膀、腰腹、雙腿。
他整個人的氣機在這一刻發生了劇變。
極陰冥道的陰煞之氣從他體內暴漲。原本大宗師巔峰的氣機強度，在古鏡的增幅下瘋狂攀升。
葉玄的法眼追蹤著這股氣機的變化曲線。
數值在飆升。
大宗師巔峰——突破——金剛境初期——還在漲——
金剛境中期。
鬼面特使的實力短暫突破至金剛境中期。
他的速度在這一刻暴漲到了一個全新的層級。
葉玄的法眼剛剛完成氣機評估——鬼面特使已經到了他面前。
一掌拍出。
幽綠色的陰煞之氣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團半固態的氣錐，氣錐的尖端散發著令人牙根發酸的極寒氣息。
速度太快了。
葉玄來不及用縮地成寸拉開距離——對方的速度已經和他的瞬移速度不相上下。
他只能硬接。
雙臂交叉格擋。龍象紋路在前臂位置瘋狂加厚，暗金色的防御層達到了可用范圍內的極致密度。
“轟——！”
氣錐撞在葉玄的雙臂上。
葉玄的身體向后滑出了五米，腳下的巖石地面被他的鞋底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他低頭看了一眼雙臂。
暗金色的龍象紋路上出現了數條細微的裂紋，純陽氣罩在撞擊點位置出現了蛛網狀的裂痕。
同時，一股極寒的陰煞之氣沿著裂痕向他的經脈內部侵蝕，陰煞之氣的溫度低到了一個荒謬的程度——葉玄感覺自己的前臂骨髓都在發涼。
純陽真氣自動反應，在經脈中形成了一道高溫屏障，將陰煞之氣阻擋在外圍。但陰煞之氣的侵蝕速度同樣驚人，兩股力量在他的前臂經脈中僵持。
鬼面特使沒有給他調整的時間。
第二掌。
第三掌。
第四掌。
古鏡增幅后的金剛境中期實力，配合極陰冥道的詭異攻擊方式，讓鬼面特使的攻勢如暴風驟雨。
葉玄被連續擊退。
每一掌的力道都在增強，陰煞之氣的侵蝕范圍在擴大，純陽氣罩上的裂紋越來越多。
第五掌。
葉玄的肋骨傳來一陣鈍痛。
左側第七、第八根肋骨出現了細微的骨裂。
鬼面特使站在五米外，黑色紋路覆蓋全身的他，此刻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葉玄，你很強。”他的聲音從面具后傳出，沙啞中帶著喘息。“比我預想的強得多。”
“但你在困仙鎖中，只有五成實力。”
“而我有古鏡。”
他舉起左手，古鏡的鏡面上那層漆黑液態物質翻涌得越來越劇烈，像是即將沸騰的黑色瀝青。
“你知道為什么我選擇在地下三層等你，而不是在地下二層和那些炮灰一起？”
葉玄用純陽真氣將侵入前臂的陰煞之氣一縷縷燒盡，同時調整呼吸。
鬼面特使繼續說。
“因為地下三層的光源最少。”
葉玄的瞳孔微縮。
他猛地環顧四周。
密室的照明來自嵌入鐘乳石柱的晶石——他之前用焚天陽炎消滅了地面上的陰影，但沒有管頭頂。
穹頂的鐘乳石之間，柱體和柱體的縫隙中，巖壁的凹凸不平處。
到處都是陰影。
鬼面特使的身形再次潰散。
化為黑煙，融入了頭頂穹頂的陰影之中。
消失了。
葉玄的法眼瘋狂掃描。
穹頂的陰影太密集了，數十根鐘乳石柱之間形成了無數交錯的暗區，每一個暗區都可能是鬼面特使的藏身之處。
法眼的追蹤延遲再次出現——陰影中的鬼面特使如同水中之魚，靈活到了法眼的解析速度跟不上的程度。
葉玄做了一個決定。
焚天陽炎，全方位釋放，消滅密室內一切陰影。
他雙掌下按，金色的火焰從掌心噴涌而出，沿著地面向四周擴散，同時向上翻卷，試圖吞噬穹頂的所有暗區。
就在金色火焰即將覆蓋整個穹頂的剎那——
葉玄的后背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鬼面特使從他正后方的地面陰影中凝聚成實體。
左手握著古鏡，鏡面朝前。
右掌凝聚出有史以來最強的一擊——所有陰煞之氣被壓縮到極致，在掌心形成一個旋轉的幽綠色光球。
金剛境中期的全力一擊。
直奔葉玄的后心。
葉玄來不及轉身。
——就在幽綠色光球即將接觸到葉玄后背的那一個剎那。
葉玄懷中的一件東西自動發光。
母親的那件東西。
在戰斗全程一直安靜地待在葉玄的內衣暗袋中，但在陰煞之氣逼近葉玄要害的這一刻——
它自動激活了。
赤紅色的光芒從玉簪中爆射而出。
光芒的亮度極強、極純、極暖。
不是焚天陽炎的金色，是赤紅色——鳳凰血脈特有的生命之光。
赤紅色光芒在葉玄周圍三米范圍內形成了一個半球形的護罩。
鬼面特使的幽綠色光球撞在赤紅色護罩上。
“轟——！”
陰煞之氣與鳳凰血脈的生命之光產生了劇烈的對沖。
幽綠色的光球在接觸赤紅色護罩的瞬間——被完全抵消、湮滅。
兩種能量在接觸面上同時歸零。
鬼面特使的全力一擊，被上面殘留的母親氣機，完完整整地化解了。
鬼面特使的身體被對沖產生的余波震得后退了兩步。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掌——掌心的皮膚被赤紅色光芒灼傷，出現了數條細密的裂紋。
他面具后的雙眼猛然睜大。
“這股氣息——”
他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震驚。
葉玄轉過身。
赤紅色光芒已經在他周圍三米范圍內形成了穩定的護罩。陰煞之氣在這個范圍內被完全壓制——困仙鎖對純陽真氣的削弱效果，在鳳凰血脈的護持下被抵消了。
葉玄感受到了。
丹田內的純陽真氣運轉效率——恢復了。
百分之百。
全盛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