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腳下。
一座偏僻的山間小鎮。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側是灰磚青瓦的矮房，門前掛著褪色的布幡。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一輛三輪摩托突突突地駛過，揚起一陣黃土。
葉玄穿著那件普通的黑色T恤，背著雙肩包，混在零星的游客中走過主街。
鎮子盡頭的一家小旅館。
二樓。
葉龍事先安排的影衛偵察小隊已經在這里等了葉玄兩天。
小隊隊長是個三十出頭的精瘦男人，代號“鷹眼”。化勁巔峰的修為，擅長遠距偵察和地形測繪。他的左眼下方有一道陳舊的刀疤，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角——那是當年葉家滅門夜突圍時留下的。
葉玄推門進去的時候，鷹眼和另外四名影衛正圍著一張鋪滿地形圖的折疊桌低聲討論。
看到葉玄，五人同時起身，單膝跪地。
“少主。”
葉玄示意他們起來。
“匯報。”
鷹眼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他的神色帶著一種葉玄不常在影衛臉上看到的東西。
緊張。
“少主，過去四十八小時內，魏家外圍防御突然加強了兩倍。”
葉玄的目光微凝。
鷹眼指著地形圖上的幾個標注點。
“新增巡邏人員至少一百五十人，全部是化勁以上的精銳。巡邏路線從原來的三條增加到了七條，覆蓋了溶洞入口外圍一千米范圍內的所有通道和山脊線。”
“換防間隙呢？”
“從四十秒壓縮到了二十秒。”
葉玄沒有說話。
加強兩倍的防御，二十秒的換防間隙——魏家在收縮防線。
這說明一件事：魏天工已經得到了消息。
天機閣的鬼面特使雖然從青城山逃脫了，但他一定在第一時間將葉玄的威脅等級傳達給了所有核心附庸。魏家作為黃金令持有者、焚天計劃的核心執行者，收到預警后立刻進入了戰時狀態。
“還有一件事。”鷹眼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少室峰絕壁上方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赤紅色薄霧。”
葉玄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赤紅薄霧的覆蓋范圍？”
“方圓五里。”鷹眼用紅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而且——圈內的氣溫比正常高了十幾度。我們在外圍一千五百米的位置都能感受到明顯的熱浪。”
地火熔爐的運轉功率大幅提升。
赤紅薄霧是地下熔巖系統在高負荷運轉時排放到地面的熱氣。方圓五里的覆蓋范圍，意味著整個溶洞群內部的溫度已經飆升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水平。
魏家在加速鑄造裂天錘。
葉玄站起身。
“帶路。”
鷹眼領著葉玄從旅館后門出去，沿著一條人跡罕至的山間小道向少室峰方向攀爬。小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叢和雜草，泥土潮濕松軟，踩上去幾乎不會發出聲響。
半個小時后。
葉玄站在一座無名山峰的峰頂。
這座山峰距離少室峰直線距離約三公里，高度略低于少室峰的絕壁頂端，但視野極佳——整個少室峰的西側山體盡收眼底。
葉玄看到了那道赤紅色薄霧。
肉眼所見，少室峰絕壁上方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帶著暗紅色調的霧氣。霧氣的密度不算高，但覆蓋面積極廣。在午后的陽光下，那層霧氣給整個山頭蒙上了一層詭異的濾鏡，像是大地在流血。
散發著一種隱約的硫磺味。
熱浪從遠處傳來。三公里外的熱源，能讓人站在這里就感受到皮膚的微微灼熱——這不是正常的天氣現象。
葉玄閉上眼。
再睜開時，雙瞳深處泛起金色的光芒。
陰陽法眼，開啟。
法眼的金芒穿透了三公里的空間距離，穿透了赤紅薄霧，穿透了少室峰厚重的花崗巖山體。
葉玄看到了。
溶洞入口。
一道流動的熔巖瀑布從洞口上方傾瀉而下，將整個入口完全遮蔽。
那不是靜態的熔巖簾幕。是持續流動的、一千二百度以上的液態巖漿，從溶洞入口上方的某個裂縫中源源不斷地涌出，沿著洞口的弧形邊緣向下傾瀉，形成了一道寬約十五米、高約八米的流動屏障。
熔巖瀑布。
葉玄的法眼繼續深入。
穿過熔巖瀑布的高溫輻射層后，他看到了溶洞內部。
通道寬闊，可容納兩輛大型貨車并排通過。通道兩側的巖壁被人為加固過，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和青城山據點的陣紋屬于同一體系，但規模和精度都高出了幾個層級。
通道向地下延伸。每隔約五十米就有一道防爆門，門框上嵌著靈力感應裝置。
法眼繼續深入。一百米，兩百米，三百米。
溶洞的結構越來越復雜。主通道分出數條支路，每條支路通向不同功能的區域——倉庫、居住區、鍛造車間、守衛營房。
葉玄的法眼鎖定了靈力波動最密集的區域。
溶洞最深處。
五股氣息。
極其濃烈、沉穩、壓抑的氣機，像五座沉睡的火山。
大宗師巔峰以上。
五個。
葉玄將法眼的焦距繼續拉遠。
在溶洞最深處的巖壁上，他的目光定格了。
一道火焰圖騰。
刻痕極其古老，線條粗獷有力，風化程度至少在千年以上。圖騰的形狀是——一只鳳凰。
葉玄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不對。
不是鳳凰。
是一條龍。
不。
葉玄的法眼放大到了極限倍率，將圖騰的每一根線條都看得纖毫畢現。
圖騰的整體輪廓是一只展翅的飛禽——翅膀張開、尾羽飄揚。但細看之下，飛禽的頭部不是鳳凰特有的冠羽，而是一對向后彎曲的鹿角。身體的鱗片紋路也不是鳳凰的羽毛形態，而是更接近——
龍。
龍與鳳的融合體。
龍凰。
葉玄的丹田猛然一震。龍鑰碎片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越的嗡鳴。
這個圖騰的風格——和葉家祖傳龍形家徽，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聯。
葉玄從懷中取出通訊器，將法眼記錄下的圖騰影像編碼加密，傳給了三師姐林洛溪。
附帶一條指令：
“比對葉家古籍中是否有相同或相似的圖騰記載。”
發送完畢，收起通訊器。
葉玄站在山峰頂端，目光越過三公里的距離，穿過赤紅色的薄霧，投向少室峰那座埋藏在巖層深處的地火熔爐。
五個大宗師巔峰。熔巖瀑布。赤紅薄霧。龍凰圖騰。
以及——四師姐。
葉玄收回法眼。
金芒從雙瞳深處褪去。
他轉身。
鷹眼站在三步之外，等候著。
“加速鑄造。”葉玄的聲音極輕，“魏家在趕工。”
鷹眼的臉色變了。
“留三人在這個觀測點持續監控。”葉玄下達指令，“每兩個小時向我匯報一次赤紅薄霧的覆蓋范圍變化和氣溫數據。如果薄霧覆蓋范圍突然擴大或縮小超過百分之二十——立刻通知我。”
“是！”
葉玄最后看了一眼遠處的少室峰。
赤紅薄霧在午后的陽光下緩緩翻涌，像一頭正在蘇醒的遠古巨獸的呼吸。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