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婉怡也沒瞞著：“你小嬸要給宇珩買房，說了挺長時間了，我沒同意，你爸呢，倒是沒傻到把家里的錢都拿出來給侄子買房，但是他是大孝子，夾在中間為難，愿意借一點兒，說是借，實際上不就是給嗎？我肯定不答應。”
“宇珩不是還在上大學嗎？”秦箏蹙眉，“現在房價是高點，地產行情不見好，買房不劃算。”
馮婉怡冷笑了下：“他們啊，以為你這輩子不回家了，見天兒地跟你爸說生閨女不靠譜，養不熟，以后我們還是要指望宇珩給養老送終，要不是上次你爸生病住院寒了心，我都覺得他心動了。”
“不過他們打的算盤再好也沒用，你回不回來，這家里一分錢也不可能留給秦宇珩。”
秦箏默然無語，她不理解這種盯著別人家錢的想法，實在很匪夷所思。
“你一回來，這一家子都急了，誰不知道呢，再親還能親過親閨女去，你爸就是耳朵根子軟，也不可能真放著親閨女不管，把錢都給了侄子，所以啊，他們想能要多少要多少，這也是我不讓你去過年的原因，你等著吧，這年夜飯，誰也吃不痛快。”
秦箏心里更不是滋味兒，她不在的時候，母親一個人應付這一大家子，還不知道多委屈。
“媽，咱們就不能不去嗎？又不求著他們過日子。”
馮婉怡笑了笑，年輕的時候她也是這么想的，但人這一輩子，你還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欠下那么一件小事，在往后的歲月里，就成了捆綁你一生的枷鎖。
道德只能綁架好人，虧欠只能對心軟的人產生束縛。
沒有辦法。
“這話誰來說都行，唯獨你媽我不能說，”馮婉怡不能讓這一家子人指著她脊梁骨罵白眼狼，“不過你放心，咱家的錢，你爸做不了主，我心里有數，頂天兒借個十萬塊錢。”
“你也不用有壓力，往后頂多就是過年的時候見一見，長輩之間的事，到不了你身上，等你爺爺奶奶沒了，我也就解脫了。”
秦箏捏了下挎包帶子，這時秦先勇開車過來，她們上了車，一家三口各有想法，誰都不說話。
大過年的，卻沒個好心情。
到了地方，來開門的是秦箏小嬸陳麗娟，跟秦先勇打招呼倒是熱絡，喊了聲大哥，朝著馮婉怡笑容就假了不少。
“嫂子來了，快進來吧，拖鞋在柜子里。”
見到秦箏也在，更是表情不自然，陳麗娟陰陽怪氣道：“棠棠也回來了啊，好久不見了，都快認不出你了。”
秦箏淡淡點了下頭，連個小嬸都沒叫。
陳麗娟嘴角的笑直接僵住，她最不喜歡這個侄女一點，太清高，太傲氣，打小就冷言寡語，好像瞧不起人一樣。
以前沒禮貌，長輩還能說兩句，后來攀上人家邵家的少爺，那是更狂了，都敢頂嘴，說話專往人心窩子里插，不過好在讓人給甩了，鳳凰變烏鴉。
陳麗娟眼中閃過一抹得意，沒有在乎秦箏的不講禮貌。
秦先勇憋了一肚氣，瞪了女兒一眼，秦箏只裝作沒看到，跟客廳里的爺爺奶奶還有小叔打了招呼。
秦衛鋼和薛鳳英老兩口也挺意外的，都以為秦箏不來，畢竟聽說早就回家了，但中秋的時候，也沒有跟著一起來吃飯。
想必是沒臉。
現在秦箏一出現，他們原本想借著秦箏沒規矩發作的心思只能歇了，秦衛鋼拉著個臉沒說話，就好像沒有看見孫女。
薛鳳英對這個孫女自然也沒有什么感情，連個應聲都沒有，起身從茶幾抽屜里往外拿茶葉。
“小勇啊，你喝這個，你爸的老下屬送來的，好茶，你爸都舍不得喝。”薛鳳英笑瞇瞇地給大兒子泡了茶，泡完趕緊將茶葉袋子封好口放回罐子收走。
又順手拿了另一袋子茶葉出來。
打開，幾乎都是茶葉沫。
薛鳳英倒在杯子里，隨便用開水沖了，讓馮婉怡喝。
馮婉怡都習慣了，這對公婆偏心太明顯，兒子孫子吃最好的，喝最好的，兩個兒媳婦和孫女，就只能喝茶葉沫子。
秦衛鋼早年退伍，分配回來大小是個領導，逢年過節送禮的人不少，吃的喝的放在陽臺上寧愿爛掉，也不會拿出來給孫女吃。
都給他們的寶貝孫子留著。
馮婉怡不在乎這么點兒東西，只在乎一個態度，對她的女兒好，比對她好還重要。
但時間長了發現，偏心這種事沒地方說理，怪就怪她的棠棠是個女孩。
秦家的長孫位置被占了，老兩口心里難受著呢。
馮婉怡懶得喝那口茶，給秦箏使了個眼色，母女兩個一起去了廚房，她們走了，客廳里那一家人才能說點兒心里話。
陳麗娟朝丈夫眨眼，秦志強裝沒看到，刷著短視頻當啞巴，秦宇珩在旁邊打游戲，時不時就罵幾句隊友傻x。
公婆也不吭聲，到頭來，還是要她開口。
陳麗娟想想她和丈夫工資都低，這些年全靠跟公婆住一起才能省下點兒錢，但要給兒子買房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京市房價那么高，以后再降能降多少呢，可秦箏眼看著又要讀研究生又要去滬市的，沒兩年就該談婚論嫁了。
雖然打心眼里不喜歡這個侄女，可陳麗娟不得不承認，以秦箏的外在條件和學歷，她將來嫁不差。
人家男方不會少給彩禮，馮婉怡這么要強好面子的人，陪嫁個幾十萬甚至給秦箏買房買車，都很正常。
再不想辦法借點兒錢，可真借不到了。
陳麗娟思忖著，主動給秦先勇倒茶：“大哥，你別嫌我多嘴，這個棠棠也實在是太沒禮貌了，你說這么久沒回來，也不知道坐下跟咱爸媽道個歉認個錯什么的，傳出去，說咱們秦家沒家教。”
秦先勇默了下，正好對面侄子秦宇珩罵了幾句臟話，讓他突然想到，其實他和妻子女兒進了門，秦宇珩也沒有喊一句伯父伯母和姐姐。
要說沒家教，也肯定不是秦箏。
但是他不能跟弟媳婦掰扯這個，秦先勇沉默喝了幾口茶，等著陳麗娟繼續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