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林安平一行從城外回到府邸之中。
宋玉瓏去了后院,耗子菜雞幫著魏飛張羅晚飯,林安平則進了書房之中。
書房中,林安平坐在書案后,面前攤開一張空杯折子。
在城外與夫人一番閑聊,使他心中產出了一些想法,如今茍撾竹甸看似平靜,實則不該如此。
南涼之地盡歸漢華,作為接壤兩邦,本就垂涎于南華之地,不可能不做任何反應。
嘴邊的肥肉掉到別人碗里,怎么可能沒有一點想法。
眼下來看,不由讓人不難猜到,他們定是在預謀著什么。
老話說,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這話用在漢華雖夸張了一些,但也犯不著等著別人來膈應。
林安平眉頭微凝,來南華城已有幾個月,對這兩個小邦多少也了解了一些。
相對于茍撾喜蹦跶,竹甸倒顯得謹慎一些,眼下兩邦明里暗里是結盟之態。
結盟好啊!雙犬騎獨木過河,落水也是最快...
“爺,茶泡好了。”
這時魏飛端著茶盤走了進來,沏茶后正準備離開,被林安平叫住。
“魏飛,你去告知耗子一聲,讓他喊巴次舊和南永應到府里來一趟。”
“是、”
魏飛應是后離開書房,順手掩上了房門。
巴次舊和南永應之前隨鄭士沖去了雞弓城,上個月被林安平調到南華城。
隨同潘灃清剿了一些殘余勢力,之后便閑在城中,沒有得林安平重用。
林安平之所以不重用二人,是因為對這一個茍撾降將,一個竹甸降將不怎么了解。
論對降將態度,這二人和乃布元、曲澤相比差遠了。
坐那思索了片刻,抬手將袖子拂與一旁,林安平開始提筆蘸墨;
[臣林安平,躬圣安;
臣奉旨臨南地,自入境以來,百姓安,耕織不怠,舉圣意,御天兵,洛北城下,余城皆附,頑疾盡除,
南疆新民,感新生人之樂,念吾皇之澤!
偶得閑暇,臣忽有思慮,常有言,天下之勢,合必分,分必合。
之所如此,實乃分合之勢初始,不乏多有覬覦之輩不安本心,乘時攫( jué)利。
非常之天理,實人欲之私!
數月待至,臣觀茍撾、竹甸二邦,其心難測也。
茍撾部,性跳踉,善挑釁,自南涼未亡之時,便屢犯擾邊之舉,民愚而少教化,君鄙而性貪。
昔南涼在,彼尚有擴土之心,今南涼歸漢,覬覦滋長之甚,非止于愚,實為妄大。
竹甸部,貌似柔,實奸狡,彼與茍撾接壤,又與南華相鄰,自臣至境,先不聞,后得洛北賊滅,便行遣使通好。
面上言辭卑遜,禮數周全,私里又盟約茍撾,其意何在,昭然若知。
此二邦,近月以來,部兵調將,隔南華而遙峙,名為防秋,然時節不符,可笑至極!
定處心而望,待吾南華疏虞,便齊兵而入,一舉分食南之舊地,吾朝之新土!
臣慮之,先發方先制,后發而為人鉗,與其待二邦之釁,不如先舉伐師。
非吾朝之喜戰,實穩疆土安寧之舉也!
茍撾竹甸兩邦,各疆域不過千里,其民不過百萬,其兵不過數十,其糧不過支歲...
以漢華之國力,攻之,垂手得也!
然,臣感之,以力壓勢也,力盡則噬,以謀得利也,謀定而后安。
糜費錢糧,苦戰攻堅非上伐,分離產隙,取他人之刃而斷已枷,為上謀。
竹甸素忌茍撾之強,茍鄙竹甸之懦,二邦雖芥有盟,以臣觀之,實如同殘帛,撕之無力。
臣計,遣使攜恩入竹甸,誘其離心,竹甸反跳,茍撾則怒,二邦之盟自毀。
恐竹甸不從,使同騎往,給茍撾之竹甸歸附假象,其必疑,親而離之也。
茍撾竹甸,雖為小邦,其地雖不廣,然其地接南華,其民雜處邊境,心之叵測,行之反復。
久懷異心,終為后患。與其留待子孫,不如今日圖之。
蒙陛下圣寵,臣當竭心報之,此伐,臣自薦為帥,少則一年半載,多則三年,定潰二邦,攜遼域于圣前。
伏首!叩陛下圣斷,允臣愚奏!]
林安平提筆,輕吹了一下墨水。
這時門外有腳步聲傳來,林安平將筆放在硯臺,緩緩合上了折子。
“爺,”魏飛聲音門外響起,“兩位將軍到了。”
“讓他們進來吧。”
魏飛上前推開房門,南永應和巴次舊相視一眼后,一道抬腿邁入書房之中。
“末將南永應..”
“末將巴次舊..”
“參見漢國公!”
“兩位將軍客氣,”林安平笑著開口,指了指一旁椅子,“兩位將軍請坐,魏飛看茶。”
“謝公爺!”
兩人撩袍各自坐到椅子上,魏飛為二人沏上茶水。
林安平寫完折子,窗外天色已暗,待二人坐下后,林安平依舊笑著開口,“兩位將軍可曾用過晚飯?”
“還未曾...”
“回公爺,剛用罷晚飯,就得了公爺通傳。”
巴次舊和南永應異口同聲,前者說了幾個字便閉上了嘴巴,趁林安平不注意瞪了后者一眼。
就你說的多?
國公爺這飯菜不比你家里的香?
南永應撇過目光,壓根不看巴次舊。
兩人現在雖同為漢華之將,然畢竟一個茍撾一個竹甸,私下不來往,面上也不交好。
只不過礙著現在漢華身份,彼此不愿弄的太難看罷了。
“哦,巴將軍沒用晚飯,”林安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就委屈忍一會,本公事情很快說完。”
“公爺折煞末將了,”巴次舊欠身拱手,“公爺喚末將等來,定是有要事,末將當以要事為重。”
“嗯,那就好,”林安平點了點頭,掃了二人一眼,“其實叫二位將軍夜里前來,也就是聊聊天,之前一直忙著清剿叛軍,也沒能與二位有機會坐坐...”
這話說的兩人一起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局促。
“兩位喝茶啊...”林安平眉頭一皺,“可是還喝不慣漢華的茶水?”
“沒沒沒...”
“這就喝...”
好家伙!漢國公你直接說還有異心得了!
兩人端起茶杯放到嘴邊,林安平也低頭抿茶。
茶杯放到嘴邊,眼皮微抬瞥了兩人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明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