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穗看著他,心里有點復(fù)雜。
她想起以前花陳泊序的錢,那種理直氣壯、理所當然的感覺,那時候她知道他們就是這樣的關(guān)系,沒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花自已掙的錢,每一筆都要精打細算,每一分都是實打?qū)嵉膴^斗換來的,不舍得。
吳恙讓她清購物車,她第一反應(yīng)就是不太好。但他的態(tài)度……
“什么都行?”
吳恙挑眉:“嗯。”
周穗穗想了想,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點開購物軟件。
打開購物車,想了想,把里面那些貴的,一個一個地刪掉。
最后剩下的,都是些小東西,她把手機遞給他看。
吳恙低頭看了眼,眉頭皺起來。
“就這些?”
周穗穗“嗯”了一聲。
吳恙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然后抬起頭,表情復(fù)雜地看著她。
“周穗穗,”他說,“你是不是對清空購物車有什么誤解?”
周穗穗眨眨眼:“怎么了?”
吳恙沒說話,拿過她的手機,低頭在手機上點著。
過了會,他拿出自已的手機,對著她的手機掃了碼。
然后還給她。
周穗穗接過來,點開一看,發(fā)現(xiàn)她把自已看過的的那些,一樣不落,全買了。
她驚訝,抬頭看他。
吳恙把手機收起來,語氣恢復(fù)了那副懶洋洋的調(diào)子:“下次別刪,點著累。”
周穗穗盯著他,喉嚨有點緊。
她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憋出兩個字:“……謝謝。”
吳恙“嗯”了一聲:“心情好點沒?”
周穗穗看著他那張帥臉,忽然笑了。
“好多了。”她說。
不是因為她收到了東西,不是因為他帥,是因為她發(fā)現(xiàn),有人關(guān)心她,這件事本身,就讓她覺得沒那么孤單了。
吳恙笑了一下,收回視線,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安靜了幾秒。
“你上次說,”他忽然開口,“和我做朋友挺開心的。”
周穗穗點頭。
“那現(xiàn)在呢?”
她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吳恙也看著她,嘴角那抹痞笑又掛上來了,但眼睛里的東西,比那抹笑認真得多。
“現(xiàn)在,”他說,“還開心嗎?”
周穗穗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后她笑了。
“嗯,”她說,“還行。”
吳恙挑了挑眉:“還行?”
“就還行。”
- - -
第二天,林苒和劉薇薇同時到了。
林苒手里拎著電腦包,進門就把床尾的桌板架起來,打開文檔,開始匯報下周的選品進度。
劉薇薇靠在窗邊,手里端著杯從樓下便利店買的咖啡,偶爾插一句。
周穗穗半靠在床頭,聽著林苒說話,偶爾點頭,偶爾皺眉。
“那個護膚品品牌,”周穗穗開口,聲音還有點啞,“報價再壓一壓,他們的要求太多了。”
林苒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劉薇薇在旁邊有點無語:“你現(xiàn)在是病人,你這也太拼了。”
周穗穗沒理她,繼續(xù)和林苒對了幾個細節(jié),直到林苒合上電腦,說“差不多了”,她才往后靠了靠,長長地呼了口氣。
“你那個工作室,”劉薇薇放下咖啡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搞得比上班還累。”
“不一樣。”周穗穗說,“現(xiàn)在是給自已打工。”
住院這幾天她徹底想明白了。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已。陳泊序不需要,林曉不需要,陳建業(yè)更不需要。
她只需要對得起自已。
劉薇薇撇了撇嘴,沒再說什么。
林苒收拾好東西,說下午還有個會,先走了。劉薇薇沒走,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刷著手機。
安靜了一會兒。
“你不發(fā)個朋友圈嗎?”劉薇薇忽然開口,“都不像你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拿起手機,她還沒發(fā)過。
她想了想,從相冊里翻出一張住院期間的自拍。照片里的她穿著病號服,頭發(fā)散著,臉色有點蒼白,但嘴角彎著,看起來精神狀態(tài)還行。
她打開美圖軟件,不管怎么說,她還是要還原下美貌的,就這樣?xùn)|弄西弄,硬是修了二十分鐘,修成妥妥一副林黛玉的樣子,才滿意地發(fā)出去。
加上文案:尾椎骨骨折,住院三天,我好慘阿,加上三個哭哭哭表情。
完美。
發(fā)送。
發(fā)完,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繼續(xù)打開平板做著工作。
劉薇薇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沒說,繼續(xù)刷手機。
過了大概半小時,周穗穗拿起來看了一眼。
評論區(qū)已經(jīng)好幾十條了。
吳恙的留言在最上面:[?]
后面跟著一連串的評論。
她往下翻了翻,一條一條地看著。
沒有那個人的名字。
她把手機放下,靠在枕頭上,盯著天花板。
劉薇薇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又低下頭繼續(xù)刷手機。
周穗穗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笑什么?笑自已多此一舉的行為?還是果然如她所料,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想?
挺好的。真的。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比她想象中快。
尾椎骨慢慢好了,可以坐實了,能正常走路了,就是還不能劇烈運動。
工作室的節(jié)奏也慢慢穩(wěn)定下來。林苒談下了兩個年度合作,趙清萊那邊也開始有了起色,周遠有幾個內(nèi)容還在改,但方向是對的。
周穗穗開始接一些小品牌的合作,價格不高,但勝在穩(wěn)定。
她每天工作室和家兩點一線,偶爾和劉薇薇約個飯,最近更是加上了老周和吳恙,四人局。
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覺得難熬。
以前那種懸在半空、隨時會掉下來的感覺,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腳踏實地的穩(wěn)定感,雖然賺得大不如前,但每一分錢花起來心安理得。
這種感覺,像回到了剛畢業(yè)那會兒。
但又不一樣。
那時候是窮,現(xiàn)在是……夠用。
偶爾想到那個人的時候,心里還是空空的。
但也只是空空的。
不會痛了。
下午兩點,周穗穗坐在工作室的沙發(fā)上,翻著手機。
點開粉絲群,里面正聊得熱鬧。
“穗穗姐骨折好點了沒?”
“看她視頻好像瘦了好多”
“心疼”
周穗穗想了想,在群里發(fā)了一條:「好多了,謝謝大家關(guān)心。」
群里立刻炸了。
“姐姐出現(xiàn)了!”
“注意身體啊,別太拼”
“等你直播!”
她看著那些消息,嘴角彎了一下。
又有人問:“穗穗姐怎么摔的啊?”
她回:「浴室太滑,腳滑了。」
“浴室確實容易摔,我上次也差點”
“姐姐獨居要注意安全啊”
周穗穗盯著那條獨居的評論,愣了一下。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一個人住。
云瀾府很大,以前她覺得空,現(xiàn)在覺得……也還好。
她正要退出群,手機震了。
是媽媽的來電。
周穗穗心里咯噔一下,接起來。
“媽——”
“周穗穗!”媽媽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震得她耳朵疼,“你骨折了不跟我說?!”
周穗穗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那陣聲波過去才重新貼回耳邊。
“你怎么知道的?”
“你爸和我說的?”媽媽的聲音拔得更高了,“我還以為你過得挺好的,結(jié)果你住院了都不跟家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