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泊序站在原地,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節收緊了一點。
沒人說話。
蘇薇靠在徐少肩上,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在他手背上畫著圈。
動作曖昧,但是腦子里想的卻是別的事。
關于等下怎么給自已洗白。
老吳坐在沙發里,手里的酒杯攥得更緊。他看了陳泊序一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緩和一下氣氛。
“泊序——”
“知道了。”
陳泊序打斷他,聲音很平。
他轉身,往門口走。
這一次腳步沒停。
門開了,又關上。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老吳靠在沙發里,長長地呼了口氣,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他看了許姐一眼,許姐看著他,很溫柔。
徐少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放下,看了老吳一眼。
“你也是,”他說,“不會說不知道?”
老吳苦笑了一聲:“我說不知道,他信嗎?”
徐少噎了一下,沒再說話,側頭看了蘇薇一眼。
程放靠在角落的沙發里,打火機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
“有意思。”他的聲音很輕,沒人聽到。
走廊里,陳泊序的腳步聲很穩,不急不慢。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開了。
他走進去,靠在轎廂壁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臉上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裂痕。
像是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終于被人從中間剪斷了。
電梯一路下行。
到了一樓,門開了。
他走出去,穿過大堂,推開玻璃門。
車已經停在門口,司機站在車邊,看見他出來,拉開后座車門進去。
“去哪?”司機問。
陳泊序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霓虹燈在夜色里明明滅滅,行道樹的影子一道一道掠過。
腦子里閃過吳恙的臉。
那個比他年輕、比他張揚、比他更會討女人歡心的男人。
陳泊序閉上眼。
“回公寓。”他說。
- - -
王佳琪的婚禮定在周六下午,君悅酒店。
不是市區那家,是郊區的,雖然地方遠了,但設施更奢華、更氣派。
簽到處排著長隊,男男女女都穿著得體,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
周穗穗心里只有一個想法:希望不要碰到程放這貨,看著就討厭,林曉的走狗!
她轉頭看向劉薇薇:“你確定不帶老周?”
劉薇薇低頭整理著裙擺,頭都沒抬:“不帶。”
“好吧,我還以為你會和唐糖一樣帶家人出席。”
“家人?以后分了還得解釋,煩死了。”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劉薇薇已經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上停了停。
“你呢?你和吳恙。”
周穗穗沉默了幾秒:
“就那樣。”
劉薇薇挑眉:“哪樣?”
周穗穗看著三樓簽到處來來往往的人,聲音不高不低:“你也知道,我兩段感情結果都那樣,我不太想談。”
劉薇薇看了她一眼,沒追問,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
“走吧,進去。”
兩人往里走,簽到、隨禮、找座位。流程走得很順,順得有點無聊。
她掃了一眼周圍,唐糖還沒到,金露露真沒來。
劉薇薇顯然也發現了,壓低聲音:“金露露不會真不來了吧?”
周穗穗想了想:“她上次那么丟人,應該不會了吧。”
但是總覺得不符合她的行為。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兩人同時轉頭。
唐糖挽著一個男人走進來,穿了一條香檳色的及膝裙,頭發盤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妝容精致,笑得很甜。
她旁邊的男人穿深藍色西裝,眉眼干凈,氣質溫和,正低頭跟她說著什么,唐糖偏頭看他,彎了彎嘴角。
劉薇薇挑眉,感嘆道:“她真的變了好多。”
周穗穗看著唐糖那張從容的臉,想起大學時候她被金露露欺負得眼眶通紅的樣子,心里忽然有點感慨。
“人都是會變的。”她說。
劉薇薇瞥了她一眼:“你也是。”
唐糖也看到她們了,跟身邊的男人說了句什么,松開他的手,朝這邊走過來。
“你們來得好早。”她在周穗穗旁邊坐下,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薇薇,你今天好美。”
劉薇薇翻了個白眼:“少來。”
唐糖笑了笑,轉頭看向周穗穗,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
“穗穗,你是不是瘦了?”
周穗穗摸了摸自已的臉:“有嗎?”
唐糖點頭:“下巴都尖了。”
周穗穗笑了笑,正想說什么,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
這次不是竊竊私語,是那種所有人都停下動作、齊刷刷看向一個方向的安靜。
周穗穗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
金露露站在門口。
她一個人。
穿了一條大紅色的連衣裙,顏色艷得扎眼,妝容很精致,嘴唇涂著正紅色,像要在婚禮上開出一朵帶刺的花來。
她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大堂,像是在找什么。
劉薇薇“嘖”了一聲:“這氣場,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她結婚。”
周穗穗聳聳肩:
“看來今天沒白來——”
話沒說完。
金露露動了。
她穿過人群,徑直朝最里面的主桌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
有人認出了她,開始竊竊私語。
“那不是……”
“上次同學聚會那個……”
“她不嫌丟人?”
周穗穗想站起來看得更清楚,尾椎骨那里立刻傳來一陣鈍痛,她嘶了一聲,又坐了回去。
劉薇薇按住她的手臂:“別動,你的傷還沒好。”
“可是——”
“別野。”
金露露已經走到主桌了。
王佳琪坐在主桌,穿著潔白的婚紗,妝容精致,笑得溫婉得體。
她旁邊坐著李成,一身黑色西裝,正低頭跟旁邊的人說話,沒注意到有人走過來。
金露露在主桌站定。
“王佳琪。”
她的聲音很響,主桌幾圈的人都聽清了。
王佳琪抬起頭,目光落在金露露臉上,笑容不變。
“露露,你來啦?”她站起身,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快坐,我給你留個位置——”
“別裝了。”
金露露打斷她,聲音拔高了幾度。
“你裝什么裝?你搶我男人的時候,怎么不裝?”
大堂里徹底安靜了。
王佳琪的笑容僵了一瞬。
“露露,你在說什么……”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委屈,眼眶瞬間紅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但今天是我的婚禮——”
“婚禮?”金露露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尖銳得刺耳,“你搶我男人,在這兒裝什么白蓮花?你肚子里那塊肉怎么來的,你自已心里沒數嗎?!”
全場嘩然。
李成的臉色變了。他站起身,擋在王佳琪面前,看著金露露,眉頭皺得死緊。
“金小姐,請你注意言辭。”
“注意言辭?”金露露往前走了一步,仰著臉看他,眼睛里全是恨意,“李成,你睡我的時候,怎么不讓我注意言辭?”
大堂里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