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泊序沒理她。
周穗穗的胃翻攪得更厲害了,那股惡心感一波一波地往上涌,壓都壓不住。
她的額頭沁出一層汗,臉色很白,攥著安全帶的手改成捂住嘴巴,整個(gè)人縮在座椅里,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陳泊序……”她的聲音悶在掌心里,帶著顫抖,“我暈車……要吐了……”
他終于偏頭看了她一眼。車速猛地降了下來。
陳泊序的臉色變了。
方向盤一打,車子拐進(jìn)路邊的一條岔道,在一處空曠的停車場剎停。
車還沒完全停穩(wěn),他就松了安全帶,側(cè)過身,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頸,把她的頭按低,另一只手在儲物格里翻找,扯出一個(gè)塑料袋,塞進(jìn)她手里。
“吐這里。”他的聲音還是不高,但那股冷意已經(jīng)散了。
周穗穗接過塑料袋,低頭干嘔了幾下,什么也沒吐出來。
胃里的酸意一陣一陣地往上涌,但就是吐不出來,那種不上不下的感覺比真吐了還難受。
她的眼眶紅了,生理性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鼻尖也酸了,看起來狼狽極了。
陳泊序看著她這副樣子,眉頭擰得死緊。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fā)撥到耳后,指腹蹭過她汗?jié)竦聂W角。
“周穗穗。”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帶著一種壓抑的、她從未聽過的情緒。
周穗穗沒抬頭,她把臉埋在塑料袋里,肩膀微微發(fā)抖,難受得要命。
胃里的翻涌還沒平息,一波一波的,讓她更加不適。
陳泊序的手還搭在她頭發(fā)上,輕輕安撫著。
“抬頭,讓我看看。”他的聲音很輕。
周穗穗搖了搖頭,臉埋得更深。她現(xiàn)在這副樣子,肯定很難看,她不想讓他看到。
陳泊序的手頓了一下,轉(zhuǎn)而托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把她的臉抬起來。
周穗穗被迫仰起臉,對上他的視線。停車場里的燈光昏暗,他的臉一半在陰影里,一半被遠(yuǎn)處的路燈照亮。
他看著她的臉,目光從她發(fā)白的臉色,到她泛紅的眼眶,到她抿著的嘴唇,最后停在她眼角那滴將落未落的淚上。
“難受?”他問,聲音啞得厲害。
周穗穗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嗯。”
陳泊序沒說話,他收回手,解開自己的安全帶,推開車門,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
晚風(fēng)吹進(jìn)來,吹得周穗穗有點(diǎn)冷,身體不自覺縮了縮。
下一秒,他彎腰,一只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只手?jǐn)堊∷谋常阉龔淖卫锉Я顺鰜怼?/p>
周穗穗整個(gè)人騰空,本能地?fù)ё∷牟弊印?/p>
陳泊序抱著她,走到車頭,把她放在引擎蓋上,讓她靠在自己懷里。
周穗穗呼吸著新鮮空氣,人舒服了很多,晚風(fēng)吹過來,有點(diǎn)涼,他的大衣敞著,把她整個(gè)人裹在里面,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暖得她眼眶更酸了。
周穗穗把臉埋在他頸窩里,沒說話。
陳泊序也沒說話。
他就那樣抱著她,一只手?jǐn)堉难硪恢皇謸嵩谒蟊成希p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
周穗穗的眼眶終于兜不住了,眼淚無聲地涌出來,順著臉頰滑下去,洇進(jìn)他的襯衫領(lǐng)口。
她沒出聲,就那樣靠在他肩上,任由眼淚一直流。
陳泊序的身體僵了一下,攬著她腰的手收緊了一點(diǎn),撫在她后背的手卻沒停,還是那樣一下一下地拍著,力道甚至更輕了。
過了很久。
久到周穗穗的眼淚流干了,胃里的翻涌也平息了,整個(gè)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軟綿綿地靠在他懷里,一動(dòng)也不想動(dòng)。
陳泊序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發(fā)頂。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低,很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后的疲憊:
“周穗穗。”
她沒動(dòng)。
“你讓我怎么辦。”
周穗穗閉上眼,把臉更深地埋進(jìn)他頸窩。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明明很勇敢,但她現(xiàn)在卻不敢向前了。
停車場里很安靜,周穗穗把臉埋在陳泊序頸窩里,蹭了蹭。
她的眼淚已經(jīng)干了,胃也不鬧了,整個(gè)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軟綿綿地靠在他懷里,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
他的心跳貼著她耳廓,一下一下,沉穩(wěn)有力。和剛才飆車時(shí)那種壓抑的暴怒不同,他的呼吸已經(jīng)平復(fù)下來,下巴抵在她發(fā)頂。
他們有多久沒這樣抱過了?
她記不清了。
或者說,她刻意去遺忘。
“我想回家。”她的聲音悶在頸窩里,聽起來又輕又啞。
陳泊序沒說話。
攬著她腰的手收緊了一點(diǎn),然后他抱著她,彎下腰,把她重新放回副駕駛座上,動(dòng)作比剛才輕了很多。
座椅的皮革有些涼,周穗穗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往他那邊靠了靠。
他頓了一下,把大衣脫下來,裹在她身上,然后繞過車頭,坐回駕駛座。
車門關(guān)上,引擎發(fā)動(dòng),車子緩緩駛離停車場。
這一次,車速慢了很多。
窗外的燈光不再是模糊的光海,明暗交替,像一幀一幀放慢的電影畫面。
車廂里很安靜。
兩個(gè)人都不說話。
周穗穗裹著他的大衣,縮在座椅里,側(cè)頭看著窗外。行道樹的影子一道一道地從她臉上滑過,她的表情在光影里看不太清。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在車?yán)铩?/p>
她應(yīng)該堅(jiān)持下車,應(yīng)該推開他,應(yīng)該把話說死,讓他徹底死心。
但她沒有。
她只是縮在他的大衣里,聞著那上面熟悉的氣息,看著窗外陌生的夜景,心里空蕩蕩的。
車子開了一段,又一段。
路燈越來越密,樓房越來越高,他們已經(jīng)進(jìn)了市區(qū)了。
周穗穗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又像是在跟他說。
“我沒打算談朋友。”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說這句話。
話出口的瞬間,她感覺到車子微微一頓。陳泊序的腳踩在剎車上,又迅速松開。
然后車子緩緩靠邊,停了。
車燈照著前方空曠的馬路,行道樹的影子在燈光里搖晃,她莫名有點(diǎn)緊張。
周穗穗沒轉(zhuǎn)頭。
她盯著前方的路面,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攥緊了。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然后她聽見他解安全帶的聲音,清脆的一聲咔噠,在安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捏住,力道不重,但不容拒絕。
陳泊序把她的臉轉(zhuǎn)過來。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沉得不見底,但她變得平靜了。
他看了她幾秒,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滑到她的嘴唇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她的眼睛。
然后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一次,他沒控制住。
他的舌尖撬開她的齒關(guān),纏著她的舌,又深又重。她被他吻得呼吸一窒,后背抵上車窗,冰涼的玻璃隔著大衣貼上來,激得她渾身一顫。
周穗穗沒推開。
手抵在他胸口,緊緊攥著他的襯衫。
他吻了很久。
久到她的嘴唇發(fā)麻,久到她的腦子一片空白,久到她忘了自己之前說過什么。
叩叩。
車窗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
兩個(gè)人同時(shí)僵住。
周穗穗猛地睜開眼,偏頭看去。
車窗外,一個(gè)穿制服的身影彎著腰,手電筒的光從玻璃外面照進(jìn)來,刺得她瞇了瞇眼。
她下意識往后退,后背撞上陳泊序的胸口。他一只手撐在她頭側(cè)的玻璃上,另一只手還攬著她的腰。
“先生,”窗外的聲音透過玻璃傳進(jìn)來,帶著點(diǎn)公事公辦的嚴(yán)肅,眼神里卻透著幾分無語,顯然是又撞見了一對在路邊找刺激的情侶,
“這里不能停車,請盡快駛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