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健暗自感慨,這流程還挺復雜的。
不過這次車子開得不遠。
鎮子另一邊是一片荒地,長著半人高的野草。
一條土路從荒地中間穿過,通向更遠處的樹林。
慶哥的車停在荒地上,熄了火。
很快,他腰間的對講機響了。
“慶哥,貨到了?!?/p>
慶哥拿起對講機:“送過來?!?/p>
一輛中巴車從拐角的樹林處開了過來。
老舊的中巴,車身上滿是泥點和銹跡。
擋風玻璃上還有一道裂紋。
這車絕對是幾十年前的產物,因為林見深看到了藍色的車玻璃。
這種顏色的玻璃,零幾年的時候,在居民樓上隨處可見。
看起來極其壓抑。
后來因為透光率低,容易引起心理問題等原因,很快就被淘汰了。
沒想到這種老古董車子,竟然還能開。
車子在空地上停下,車門打開。
兩個持槍的人驅趕著里面的乘客下來。
大概有二十多個人。
男女都有。
有年輕的,也有看著四十多歲,稍微有些謝頂的。
他們穿著各異的衣服——T恤、襯衫、還有個人穿著西裝。
但臉上的表情都一樣:疲憊、茫然、驚惶。
天氣太熱,長途勞頓,再加上暈車,每個人臉色都不好。
有人一下車就蹲在地上干嘔。
有人東張西望,試圖搞清楚這是什么地方。
有幾個年輕女孩嘴唇開始發抖,往人群里縮。
慶哥對這些視若無睹。
他揮揮手,對身邊的小弟吩咐道:“去,讓他們換衣服。”
一個小弟走上前,把手里一大包東西往空地上一扔。
那包東西散開,露出里面花花綠綠的T恤,短褲和拖鞋。
正是林見深他們上次用貨車運的那些。
“每個人都過來!”小弟喊道,“把衣服鞋子都換了!手表、首飾,都摘下來!”
那些人愣在原地,沒人動。
小弟皺起眉頭,提高了音量:“聾了?過來換衣服!”
他把槍往上抬了抬。
那些人終于動了。
在另一個小弟的指揮下,他們排成一排,一個接一個地走過來。
蹲在地上翻找適合自已的衣服。
然后就在眾人面前脫得只剩下內衣褲,再把新衣服換上。
慶哥走到孫健旁邊,點了一根煙,說道:“其他園區,這些人進來后只換拖鞋就行了?!?/p>
“咱們這邊產業鏈更完整一些,規矩也就更多一些?!?/p>
“連衣服也要換?!?/p>
孫健問道:“為什么要換拖鞋?”
慶哥解釋道:“一是防止他們鞋底放了定位器之類的東西,二是為了防止他們逃跑?!?/p>
“穿著拖鞋,跑不快嘛。”
他笑了笑,露出殘忍的意味來:“方便抓回來給其他人上課?!?/p>
他說的上課,指的是在眾人面前,施加各種恐怖的刑罰。
慶哥抽了口煙,繼續傳授著心得:“對一些一開始不聽話的刺頭,就給他們剃光頭?!?/p>
“光頭顯眼,就算逃跑,一眼也就看到了。”
“周圍的那些商戶,靠我們吃飯,也會幫著抓的?!?/p>
那幾個年輕女孩兒,也在大庭廣眾之下也脫光了,然后換了不合身的衣服。
慶哥招招手,讓人把她們帶了過來。
“抬起頭來,每個人喊句大哥聽聽?!?/p>
慶哥一一聽過,指著兩個女孩兒點評道:“這兩個聲音和顏值都還行,留著給第三方養號吧。”
電信詐騙的殺豬盤里,會經營一個單身女性的人設。
“豬”是一方,“人設”的是另一方。
負責“殺豬”的業務員,其實是把自已抽離在外,以絕對理性的思維進行“殺豬”。
所以叫第三方。
這批貨里沒有質量很高的女孩兒。
如果有的話,這些女孩兒,既是人設,也是負責“殺豬”的人。
這樣代入感和沉浸感更強,而且隨時隨地都能視頻通話。
她們介于第二方和第三方之間。
所以叫二點五方。
屬于垂直的細分業務。
在慶哥負責的這個園區里,二點五方通常是給某些高凈值人群準備的。
“人設”平時要在社交媒體上發些自拍,分享些生活經歷,這樣才顯得立體和有層次感。
他剛剛說的“養號”的意思就是——從現在開始立人設。
會有專人給她們拍照,寫文案。
然后那些員工發到社交媒體上。
發的時候還不能用WiFi,得用流量。
而且得錯開時間,分批發。
避免封號。
過幾年別人看到他們社交媒體的時候,發現這不是一個新號。
朋友圈都發了好幾年了。
這樣他們的警惕性就會大大降低。
而從社交媒體上的圖片和文案上來看,有這種思想認知和生活感悟的人,一定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
怎么也和詐騙聯系不到一起。
所以目標人群特別容易上當。
當然,在第三方的業務里,也有一些人還是沒有放松警惕。
關鍵時刻會打語音或者視頻電話,來確認對方是不是這個人。
這時候,這些女孩兒就能派上用場。
所以她們接下來的生活條件和工作舒適度,都會比其他人好一些。
電信詐騙里,圈套一層接著一層,專門針對人的欲望而設。
每一層都有專人包裝,十分高明。
所以總有人會上當。
“殺豬盤”大部分時間是圖財。
當員工數量不夠,或者需要擴大規模的時候,圖的也可能是你這個人。
這批人里,就有一些人是通過這種方式,被弄到這里來的。
這其中,還有一部分是賭徒。
賭徒最絕望的,不是輸到傾家蕩產,而是在妻離子散之后,社會性死亡。
身邊所有的親戚朋友,都對他避之不及,生怕他死皮賴臉地跑到家里來借錢。
因為對這種人來說,除了借錢翻本,別無他法。
賭徒從來不會后悔上了賭桌,只會后悔自已出錯了牌。
大家不愿意借錢給他,又怕和他扯上關系,惹上了社會人,沾染了他的賭債。
或者是被催收人員無休無止地騷擾。
于是這些賭徒漸漸被排擠,被親人拒之門外。
這時候,他就已經社會性死亡了。
到了這一步,就可以把人弄走了。
因為就算是這些賭徒失蹤了,大家也只會長舒一口氣,覺得眼不見為凈。
時間一久,這人就真的漸漸地消失了。
不會再有人提起他。
他會在這里做黑工,被虐待。
日復一日。
直至絕望地死去。
這些其實在他們孤注一擲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永遠無法回頭。
慶哥見所有人都換完了衣服,讓其中一個小弟開著皮卡,去把換下來的衣服鞋子搜集起來,開到其他地方焚燒。
首飾,手表這些東西,拿去變賣。
交代完后,他大手一揮:“帶他們去園區,明天帶去體檢?!?/p>
園區自然不會這么好心關心他們身體健不健康。
體檢的目的,是為了進一步篩選。
篩選出來的少數幸運兒,會去高達工廠上班,在流水線上拆分零件。
剩下的人,一部分會被安排進做業務員。
一部分會進面粉廠做工人。
那兩個長得一般,聲音也一般的女孩兒,可以去幫別人生小孩。
借腹生子有完全和不完全兩種。
她們這樣的條件,通常做的是不完全的那種。
長得好看,才能去做完全的那種。
慶哥偶爾會留幾個供自已玩樂,玩膩了就獎勵給管理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