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就在新家舉辦。
這天天氣很好。
陽光從海面上鋪過來,暖洋洋的。
別墅里到處都是盛開的鮮花,姹紫嫣紅。
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怒放著。
像婚禮兩位主角在陽光下盛開的心。
春風溫柔地在庭院中穿流,帶著宜人的花香。
臺階上鋪著紅毯,從大門口一直延伸到正廳。
別墅的欄桿上系著紅綢,此刻正在舞動,勾勒出春風的模樣。
林見深站在正廳門口,手心全是汗。
他今天穿的是中式禮服。
袍面上用金線繡著祥云紋,從領口一路蔓延到下擺。
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用發膠固定住。
硬朗的眉峰比平時顯得柔和了許多。
眼睛里洋溢著幸福的笑意。
“來了來了。”劉俊從外面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說道,“花轎快到門口了!”
司儀拉長聲調,韻味十足地喊道:“新婦已至,雅樂,啟!”
有人手持小槌,輕輕敲響了手上一枚小巧的編鐘。
“咚……”
清越悠長的鐘鳴如水波蕩開,余韻裊裊。
十余位身著戰國風格,深衣曲裾的女性舞者悄然現身。
待那最后一絲鐘鳴余韻徹底消散的剎那。
鐘鼓齊鳴。
編鐘渾厚、建鼓激昂的樂聲驟然響起!
舞者們隨之而動,動作整齊劃一,翩若驚鴻。
她們赤著腳,足踝系著綴有玉珠的細鏈,立于鼓面之上。
隨著身體的旋轉騰挪,珠鏈擊打鼓面,發出清脆靈動的節奏,與宏大的鐘鼓之樂巧妙應和。
歌聲隨之而起,悠遠婉轉: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原來是林見深別出心裁地請了餐廳的表演團隊過來。
用《鄭風·子衿》當婚禮進行曲。
唱到“縱我不往,子寧不來”的時候。
花轎停在紅毯的盡頭。
大紅色的轎身,金色的流蘇。
一只白皙的手從轎子里伸出來,手指纖細,指甲上涂著淡粉色的蔻丹。
夏聽晚踩著紅毯,慢慢地走出來。
她穿著鳳冠霞帔,裙擺拖在地上,像一朵盛開的牡丹。
嫁衣上是金線繡的鳳凰,振翅欲飛。
尾羽長長地拖下來,和裙擺的云紋交織在一起。
腰身做了收腰設計,勾勒出纖細的腰肢。
鳳冠上的金片在陽光下一晃,流光溢彩。
冠上的金鳳銜著珠簾,垂在額前,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
她的臉在珠簾后面若隱若現——眉如遠山含黛,唇若櫻花點紅。
兩頰飛著淡淡的胭脂,像院子里桃花。
她低頭看著腳下的紅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一段很長很長的路:
從那個老舊的出租屋,走到這里。
從那個夏天的蟬鳴不斷的午后,走到今天。
紅毯兩側的賓客熱情地鼓掌。
許妍回頭對鐘冉說:“我是怎么也沒想到,他倆走到了一起。”
“以后我結婚,也要辦這樣的婚禮,雅,大雅!”
“誒,對了,你家里那邊怎么樣了?”
鐘冉看著紅毯上的新娘,笑道:“處理好啦。”
她現在重新當了影后,去年過年的時候,上了春晚。
家里人覺得有面子,已經不怎么像之前那樣給她壓力了。
她出錢重新給家里蓋了房子,又留了一大筆錢給他們。
條件是以后沒有重要事情,不要給她打電話。
她要過自已想過的生活。
她的家里人同意了。
程老爺子坐在男方的家長席位上。
病痛的折磨下,他此刻已經形銷骨立,精神也不太好了。
陸西洲坐在女方的家長席位上。
夏云露接手夏家后,已經知道這人的含金量,壓低聲音問道:“陸總是怎么認夏聽晚當妹妹的?”
馬建峰道:“我師弟怕新娘家長席位空著,心里不好受。”
“就去找我師父,讓他幫忙想想辦法。”
“我師父說,這簡單,讓小陸來。”
陸西洲身份地位都夠,絕對不會讓夏聽晚沒面子。
他雖然長得帥,但又是有名的妻管嚴,絕對不會有人說閑話。
夏云露:“哦,原來如此。”
“要是我結婚的時候,陸總也能來當我家長就好了。”
馬建峰不想接這句話,舉起手指:“哎呀,老婆送的結婚戒指真漂亮啊。”
王勇在旁邊拍了拍老李的肩膀:“行啦,人家小林都原諒你了,你就別扭捏了。”
“老是低著頭,像個什么樣子。”
老李聞言把頭抬了起來。
用目光向一對新人送去祝福。
其實夏聽晚想要的并不多,只要一點點光和熱就可以。
幸運的是,她馬上就會擁有整個夏天。
司儀的聲音洪亮而悠長:“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
“謹以白頭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
他轉身看向一對新人:“一拜天地——”
這一拜,天地為證,日月為鑒。
他們已經走過了所有的路,終于站在了這里。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春天,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二拜高堂——”
夏聽晚彎下腰,珠簾嘩啦啦地響:“媽媽,一定是你把他帶給了我。”
“我會幸福的。”
她回想起了顧清音把她送走那天。
“對不起,媽媽不能再照顧你了。”
“這位叔叔是媽媽以前的司機,你跟他走吧。”
夜空中最亮的星,成了顧清音教給她的最后一首歌。
當年的那次轉身,便是永別。
“夫妻對拜——”
他彎下腰,她也彎下腰。
兩個人的額頭幾乎碰在一起,像兩棵樹的根須在泥土深處交握。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云里。
每一陣風過,我們都互相致意。
“送入洞房——”
賓客們哄笑起來,花瓣撒過來,紛紛揚揚的,像一場不會停的雨。
林見深牽著紅綢,帶著夏聽晚往里走。
他們會共赴未來的舞臺。
無論前方有什么。
他有銅枝鐵干。
她也有紅碩的花朵。
他們會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也會共享霧靄、流嵐、虹霓。
他握緊了手里的紅綢,繼續向前走去。
房門關上。
禮成。
宋思源舉起酒杯,豪氣干云:“今天我要把你們全喝趴下!”
馬建峰道:“吹牛,來比比!”
窗外的海浪還在歌唱,唱了一千年,還要再唱一千年。
賓客漸漸散去。
一陣夜風掠過,云層被撕開一道縫隙。
月光穿透枝葉的間隙,向更深處進發。
花瓣在光影中輕輕搖曳,起舞。
檐角的風鈴聲也在風中輕輕歌唱。
于是,第二天夏聽晚又起的很晚。
林見深早已出門。
他開著一輛廂式電動貨車,停在孤兒院門口。
“林叔叔來了,林叔叔來了!”
小孩們兒嘰嘰喳喳,從院子里涌出來。
一個穿著新衣服的小孩兒問道:“林叔叔,今天我們早餐吃什么啊?”
林見深道:“今天不吃包子油條喝豆漿,今天吃……”
“肯德基,帕尼尼!”
“老武,發餐了。”
一個胖大的廚子早已拉開車門:“大家排一下隊啊,都有都有。”
宋思源和劉俊從后面的一輛車上,搬下來一箱箱牛奶。
院長道:“夠了夠了,喝不了這么多。”
林見深道:“小孩子們長身體嘛,多喝兩瓶沒事。”
院長點點頭,問道:“今天您還給孩子們講課嗎?”
林見深道:“今天周日,我請了許妍老師來上音樂課。”
“孩子們吃完飯,她應該就到了。”
果然沒多久,一輛問界M7停在門口,許妍帶著來福下了車。
來福一下車,就往林見深身上撲,把許妍帶的一個趔趄。
林見深擼了擼來福的狗頭。
許妍道:“會長,我先去上課,來福交給你了。”
林見深拍了拍胸脯:“沒問題。”
小孩們拽著林見深:“林叔叔,我們不想上課,我們想去去放風箏。”
來福本來看到這多人,興奮地上躥下跳。
這時聽到有人要跟他搶林見深的時間,頓時不樂意了。
急的都快說話了。
許妍從車上給他拿了一個塑料面板下來。
面板上是五顏六色的按鈕,每個按鈕對應著不同的發音。
來福按了一個按鈕。
面板上響起一個聲音:“出去玩,出去玩!”
院長說:“安排好的音樂課,怎么能不上呢。”
“人家許妍老師專門跑了一趟。”
院長要上課。
小孩兒們要放風箏。
來福要出去玩。
怎么辦才好?
林見深一拍巴掌,簡單!
于是,草坪上。
來福身上綁著一個風箏,撒著歡兒往前跑。
燕子造型的風箏高高飛起。
許妍帶著小孩兒們不緊不慢地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唱春天在哪里。
來福跑遠了,就喊他回來重新跑。
等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
夏聽晚正在院子里賞花。
之前種下的各種花,在春天全都開了。
聽到他回來,她扭頭看著他。
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