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行人如織。
孫玉收回視線，咬牙道：“好，如果你在我面前耍什么小心思，我一定讓你……”
夏聽晚擺擺手，打斷了她：“放心啦，老板，我哥給你哥做事，我給你做事。”
“我們早就和你們綁在一條船上了。”
孫玉覺得她說的有道理，抿了抿唇：“好吧。”
“只要你真心幫我，我就答應你的條件，不再糾纏林見深。”
夏聽晚點點頭，端起面前的咖啡，淺抿了一口。
總算是搞定了孫玉。
畢竟孫玉也才十八歲，剛剛高中畢業。
輕松感只持續了短短的一瞬，她又開始擔心林見深。
兩人各有心事，同時陷入沉默。
幸好店里輕柔舒緩的爵士樂流淌，填補了兩人之間的空白，才讓氣氛顯得沒有那么僵硬。
夏聽晚壓下心里的情緒，開口：“老板，你帶保鏢了嗎？”
孫玉點點頭：“帶了兩個，就在附近。我打個電話，兩分鐘之內就能到。”
夏聽晚笑笑：“那就好。”
孫玉疑惑道：“怎么好了。”
夏聽晚道：“這樣，我就可以放心地帶你去一個地方了。”
孫玉問道：“你想去哪？”
夏聽晚笑道：“為了慶祝我們小團隊成立，我帶你去搞團建。”
“說實話，我還挺擔心那些人使其他招數的，來的時候還找了兩個美團騎手護送。”
“有你的保鏢在，應該就沒問題了。”
一個小時后，孫玉坐在歡樂谷的跳樓機上，從幾十米的高空俯瞰下去，嚇得臉都白了。
心臟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夏聽晚笑瞇瞇地看著她，聲音在風中稍稍有些飄忽：“老板，感覺怎么樣？刺不刺激？”
“是不是比飆車有意思多了？”
孫玉費了好大勁兒才把舌頭捋直，喃喃道：“我真是瘋了，才會跟你來這種地方搞團建。”
“你不是說，這上面根本就不嚇人嗎？”
“要不然你怎么會上來呢？”夏聽晚道。“嚇人歸嚇人，保證刺激。”
“老板，今天你的首席軍師兼第一號員工，帶你徹底放松一下，也正好給你做個刺激脫敏訓練。”
“刺激脫敏訓練？”
夏聽晚道：“對啊，你的刺激閾值太低了，容易頭腦發熱，做出不理智的決定。”
“必須得突破一下，不然以后會有別的男人用同樣的手段，影響你搞事業。”
“我還指望你給我發工資，帶我發財呢。”
孫玉道：“你放心，我既然已經決定……啊……”
鈴聲響起，跳樓機忽然往下墜去。
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沖向頭頂。
兩人同時發出聲嘶力竭的叫聲。
項目結束后，兩人的雙腿都在發抖。
軟的像林見深晚飯時碗里的面條。
彼此攙扶著才能從座位上挪下來。
孫玉嘴唇都在哆嗦，但身為老板，是絕對不能在員工面前表現出害怕的。
她強作鎮定地說道：“確實是比飆車刺激多了。”
夏聽晚其實也沒比她好多少。
緩了緩，才說道：“老板，敢不敢挑戰一下鬼屋？”
孫玉不肯服輸：“你敢我就敢！”
她們來的有些晚了，夜場的游客已經入園，路上烏泱泱的全是人。
鬼屋面前排著之字形的長隊。
看樣子沒有接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是排不到她倆的。
隊伍最前面的是兩個大學生，孫玉直接讓保鏢走到他們面前，一人給了兩百塊。
兩人拿著錢，把這兩個位置讓給了孫玉和夏聽晚，自已又高高興興地去后面排隊了。
夏聽晚豎起大拇指：“鈔能力啊！厲害！”
孫玉一直被人利用，被父親批評教育，很難從周圍獲取到情緒價值。
頓時被夏聽晚哄得眉開眼笑。
兩人進了鬼屋。
這是歡樂谷暑期旺季特別推出的“潮玩節”改裝升級版。
里面有四個場景。
第一個場景是“外星異種巢穴”。
昏暗的藍紫色燈光下，布景是扭曲的金屬管道和黏糊糊的“生物組織”。
突然，地面和墻壁的機關啟動。
一群造型猙獰、仿被外星怪物寄生的尸體模型，以詭異的姿勢一上一下地蠕動、爬行。
蒼白畸形、帶著黏液的手掌，幾乎要碰到她們的腳踝。
夏聽晚嚇得哇哇大叫，躲在孫玉后面，雙手死死揪住她腰兩側的衣服：“哇啊啊啊……好嚇人！”
孫玉也哇哇大叫了起來：“夏聽晚，你掐到我腰上的肉了。”
夏聽晚忙松開一點：“太嚇人了，老板，你在前面開路吧。”
孫玉一邊往前走一邊吐槽：“還有讓老板在前面開路的，你這膽子也太小了。”
孫玉并未看到身后夏聽晚眼中狡黠的笑。
“你找人跟蹤我，還去我家堵人，我掐你兩下腰肉，不過分吧？”
頓了頓，夏聽晚在后面稱贊道：“老板，你真的好勇。一點都不怕！”
“那……那當然……”孫玉努力控制住自已顫抖的雙腿，機械地往前邁步。
還不忘做表情管理，擺出一副昂首挺胸的樣子。嘴硬道：“實話告訴你，我從小膽子就大。”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做事，我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這個時候了，還不忘收買人心。
夏聽晚的肩膀劇烈顫抖起來。
孫玉以為她是嚇的，頭也不回地安慰她：“別怕，別抖了，他們都是假的，道具而已。”
她在心里終于再次取得了一些優越感，又繼續說道：“這種西式的場景，根本就不恐怖的好嘛。”
“我告訴你，只有中式場景，才恐……”
話還沒說完，孫玉就發出了一聲尖叫。
因為轉了個彎就到了第二個場景。
這個場景真的是中式風格。
狹窄的通道僅容兩人并肩通過。
煙霧機往外噴著煙，給整個場景籠罩了一層霧氣，讓吊頂上掛著的紅燈籠看起來十分詭異。
一片人工打造的竹林在機械作用下簌簌作響。
許多僵尸在竹林里影影綽綽。
通道上還散落著棺材，也許里面還躺著扮鬼的NPC。
孫玉英勇的形象維持不不下去了，發出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遲遲不肯邁動腳步。
若不是后面的幾個游客見這兩位姑娘長得漂亮，都要開始不耐煩了。
孫玉哆哆嗦嗦地說道：“夏、夏聽晚！這次……這次該你走前面了！”
夏聽晚怔怔地走上前。
通道中央，最狹窄的位置，掛著一個吊死鬼。
女鬼容貌艷麗，吐著舌頭，穿著大紅的衣袍，隨著繩子輕輕晃動。
夏聽晚看著那個女鬼，一邊流淚，一邊往前走。
孫玉嚇得幾乎要癱軟。死死地捏住夏聽晚的衣角。
這個場景據說嚇哭了無數人，夏聽晚卻腳步不停地往前走去，似乎根本就不害怕。
接下來的兩個場景——一個是日式校園怪談，一個是廢棄醫院主題。
夏聽晚都走在了前面。
昏暗的燈光下，詭異的音效里，面對突然彈出的鬼怪和病床上猛地坐起的尸體，她始終十分淡定。
她的媽媽會保護她的。
孫玉戰戰兢兢地拉著她的衣服，才沒有哭出來。
終于，推開最后一道門，喧鬧的音樂和鼎沸的人聲瞬間涌入耳膜——她們出來了。
孫玉心臟還在狂跳，腦子里還在不自覺地閃過那些嚇人的場景。
她撐著膝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她不明白，為什么這些號稱能把男人都嚇趴的場景，卻嚇不住夏聽晚。
“夏聽晚，你膽子竟然這么大！”
她氣息平復了一些，抬頭發現夏聽晚還在看著鬼屋發呆，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孫玉嘆了口氣，示意保鏢把包拿過來，從里面拿出一包濕巾。
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唉，我最后兩個場景是沒有換你到后面。”
“但是你害怕的話，就告訴我啊，大不了咱們就從安全通道出去，何必把自已嚇成這樣？”
“好了好了，別哭了，一會兒我請你喝抹茶星冰樂。”
夏聽晚擦了擦眼淚，慢慢扯出了一個微笑：“好啊，那就謝謝老板了。”
孫玉看著天上的星星，忽然輕聲問道：“夏聽晚，你說我真的能選擇自已的人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