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深抬手一擋,另一手握拳砸在王飛的肚子上。
他的發力空間不夠,所以用的是寸勁。
王飛沒想到這種情況下,他還敢反擊。
猝不及防之下挨了一拳。
斜杠戰神的名頭不是吹出來的。
王飛只感覺肋骨末端皮肉相接處,像被鐵錘砸了一下。
痛得他不由自主地彎下腰去。
林見深對自已這一拳的威力有非常明確的認知,已經預判了王飛的動作。
他的膝蓋猛地往上一提。
看上去就好像是王飛用臉去接林見深的膝蓋一樣。
“咔。”一聲。
王飛鼻骨都被撞碎了。
碎骨刺進了血管。
眼淚瞬間混著鮮血嘩嘩往下流。
他發出一聲慘叫,手上的力道松懈。
林見深反手奪下了他的手槍,往宋思源那邊一拋。
宋思源下意識地接住槍,腦袋還有些發懵。
他對林見深的戰斗力,還停留在那個酗酒的林見深身上。
船艙里暗中觀察的孫浩也驚住了。
都說林見深戰斗力強,但他沒想到竟然強到這個地步。
雖說王飛在占據了絕對優勢的情況下,確實粗心大意了一些。
但王飛不是庸手,不然也做不了他的保鏢。
怎么一個照面就被干翻了?
林見深跟程老爺子學習的時候,不僅拼命,而且很用心。
因為他不敢死,也不能死。
日日的琢磨和練習之下,他已經將厚著臉皮從程老爺子那里學來的擒拿格斗,融會貫通了。
老一輩革命家都是肉身成圣,戰斗力毋庸置疑。
林見深本身反應速度就快,又不缺力量和技巧,碾壓王飛自然不在話下。
他把王飛往宋思源身邊一推。
宋思源舉起槍,頂在王飛后腦勺上。
王飛不敢動彈,血從鼻子里流進嘴里,又滴在船板上,整個人抖得厲害。
林見深不慌不忙地拍拍手喊道:“浩叔,你有人質,我也有。”
“咱們現在可以好好聊聊了。”
孫浩抓著妞妞從船艙里出來,用手槍頂在妞妞的腦門上。
妞妞被繩子捆得像麻花,嘴被膠帶封著,眼淚嘩嘩往下淌,此刻也抖得厲害。
船艙里還有一個小男孩兒,同樣被繩子捆住。
應該就是雷洪的兒子。
孫浩皺著眉頭:“小林啊,我對你不差,為什么要背叛我。”
林見深道:“我不想跟你一樣,吃人血饅頭。”
“自古以來,邪不壓正,浩叔,收手吧。”
孫浩哈哈大笑:“收手?你真是個傻子,我收得了手嗎?”
林見深問道:“浩叔,為什么非要做這個?”
孫浩此刻也很痛苦,千里之堤毀于蟻穴。
他苦心經營的事業,就這樣毀于一旦。
說到底,他也只是個攀上了靠山的普通人。
疑心病重,報復心強。
壓力很大的時候,孫浩無法維持住平時那種云淡風輕的姿態。
他怒道:“為什么?因為這個世界不公平!”
“為什么有些人生來就注定要身居高位,為什么我賣個魚還要陪著笑臉,像條狗一樣四處被人驅趕?”
他脖子上青筋鼓起:“你說,這公平嗎?”
林見深道:“公平不是絕對的,而是相對的。”
“如果人人都這樣,因為一點點不公,就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社會將徹底失去秩序,陷入混亂與不公。”
“你連站在這里討論公平的機會都沒有。”
他冷笑了一聲,又說道:“如果按照你的思路,我過得比你更苦,是不是就該殺了你,取而代之?”
孫浩怒道:“你少他媽給我貧嘴。成王敗寇,沒什么好說的。”
“媽的,早知道就不用飛龍在天的風水了,后面一爻就是亢龍有悔。”
“物極必反啊。”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初九,潛龍勿用,我該用這一爻對應的風水才對。”
林見深感慨道:“沒想到這個時候,你還是這樣想。”
孫浩怒視著林見深。
他以妞妞為人質,要挾林見深上船。
不僅是要問清楚他為什么要背叛自已,報復他這種二五仔的行為。
也是考慮到,他一定有渠道能和警方高層直接對話。
萬一船只被攔截,他可以要求林見深聯系警方,放自已出海。
等他的價值利用完之后,就可以讓他在東南亞的某個荒僻之地曝尸荒野。
但他對林見深的戰斗力估算錯誤。
王飛上來就送了。
事情出現了一點點偏差。
他還不能失去王飛。
開船的是一個保鏢,王飛是另一個保鏢。
兩個人互相制衡,他才能睡得著覺。
如果只剩下一個,到了東南亞起了歹心,奪了他的財物自已去瀟灑怎么辦?
窮途末路之下,他開始疑神疑鬼。
此刻,他和林見深一樣進退兩難。
好在他不敢開槍,林見深也絕對不敢。
局面就這樣僵持著。
漁船繼續向前行駛,已經開了很遠。
油電混動下,船只的續航能力也大大提升。
開船的保鏢叫錢永新,他用船艙里的油桶給船補了一次油。
海警巡邏的船只發現了這艘可疑的漁船,立刻靠近。
“停船,接受檢查。”
孫浩用槍頂了頂妞妞的腦門。
“給你的聯系人打電話,放我們過去。”
“注意,是給你的聯系人打電話,不是打報警電話。”
他生怕林見深打了報警電話,有些不了解情況的愣頭青一定要攔住他。
相對而言,警方高層會處理的更妥當一些。
他又喊了一聲:“小錢,把屏蔽儀關了,等他打完電話后再開。”
開船的人應了一聲。
林見深不敢拿妞妞的命開玩笑,立刻給馬建峰打了電話:“通知海警,讓他們放行。”
孫浩大喊道:“好,這句話就夠了,把電話掛了,往后拋到海里。”
林見深照做。
手機“咕咚”一聲,落進海里。
孫浩聽說過,現在的手機都有定位功能,只要撥通了報警電話,警方五秒左右就能鎖定位置。
孫浩也不知道這個信息準不準確。
現在的處境下,他不敢冒險,所以讓林見深來聯系。
那艘船果然讓開了航道。
此時已經漸漸接近了公海。
孫浩之前付了一大筆錢,聯系了東南亞的地頭蛇過來接應。
算時間,對方應該也快到了。
孫浩的聲音松弛了一些:“小林,我這次行動之前,給自已算了一卦,上上簽。”
“看來好運這次站在我這邊。”
林見深垂下手,隔著褲兜,摸了摸自已的幸運硬幣。
不能再拖了,必須得破局。
不然等接應的人來了,他和宋思源還是得完蛋。
到底該如何破局?
宋思源沒接受過專業的射擊訓練,直接對孫浩射擊很容易誤傷人質。
海面視野開闊,警方也沒辦法伏擊。
林見深往前走了一步。
孫浩叫了起來:“站住,不準再往前走。”
林見深又往前走了一步。
孫浩用槍指著他,手指在扳機上微微發抖:“再走一步,你就死定了。”
宋思源調轉槍口,對準孫浩:“你說誰死定了?”
“把槍口挪開。”
孫浩道:“媽的,不要用槍口對著我!”
宋思源:“你先挪!”
孫浩:“你先挪!”
兩人像復讀機一樣,不斷地重復這幾句話。
局面再次僵住,誰也不敢把槍口挪開。
林見深的腦門上突突地冒出汗來。
孫浩要是在激動之下,觸動了扳機,他就完蛋了。
船忽然慢下來,最后完全停下。
孫浩不敢轉頭,大喊道:“怎么停了?”
開船的保鏢錢永新舉著槍,慢慢地走了過來:“浩哥,到地方了。”
“估計再有二十分鐘,接應的人應該就能到。”
林見深抬頭,隱隱看見一艘大船的輪廓,正向他們駛來。
錢永新獰笑道:“浩哥,他們也沒用了,要不要弄死他們?”
孫浩還在思考。
林見深往甲板上一滾,砸在船上,發出一聲悶響。
孫浩驟然失去了目標,慌忙開了一槍,子彈擊在了甲板上,在黑暗中濺起幾點火星,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
宋思源藏在王飛身后,只伸出右手來,朝錢永新開了一槍。
但這是宋思源第一次開槍,握槍姿勢不對,對后坐力的預估也不準確。
手腕被帶得往上一抬,這一槍落空了。
錢永新嚇了一跳,背后突突地冒著冷汗。
他不敢耽擱,立刻開槍還擊。
他的槍法很準,第一槍就打中了宋思源伸出來的右手。
宋思源手掌中彈,手槍也跌落在地上,忙把手縮了回去。
錢永新開了第二槍,這一槍擊中了宋思源鉗制王飛的左臂。
宋思源的左臂失去了大部分力氣。
他用牙齒咬住王飛的衣領,不讓王飛溜下去。
王飛此時已經因為大量失血而頭暈目眩,沒有反抗的力氣。
錢永新決定要解除宋思源的人肉擋箭牌,槍直接對準王飛,開了第三槍,這一槍射入了王飛的腹部。
王飛的身體軟綿綿地往下倒。
宋思源終于暴露在了槍口下。
錢永新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正準備開第四槍,一只金屬手臂敲在了他的頸部。
那是一個機器人,金屬骨架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身后背著一個用來控制浮力的微型壓載水艙。
錢永新兩眼一翻,噗通一聲倒在了甲板上。
一起倒下去的,還有正在和林見深爭奪手槍的孫浩。
原來林見深剛剛往船上一滾,不止是為了躲避孫浩的槍口,貼近孫浩和他搶奪槍支。
也是為了掩飾機器人爬船的聲音。
這兩名第二代軍用潛水機器人,是從潛水器里釋放出去的。
陸西洲還坐在潛水器里,看著屏幕上傳來的畫面,長舒一口氣:“總算是趕上了。”
坐在旁邊的馬建峰看到了屏幕上傳來的畫面,立刻拿起對講機,通知海警安排直升機過來接人。
林見深走到宋思源旁邊,問道:“沒事吧?”
宋思源躺在甲板上,笑道:“我命好,傷口不深。”
林見深檢查了一下,還好這兩槍都不在要害上。
他在宋思源旁邊躺了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
遠處隱隱傳來直升機螺旋槳呼嘯的聲音。
接應的船只趕到的時候,只剩下一艘空船。
孫浩落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