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分別的時間并不長,這個夏天都還沒有過完。
但她感覺,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以至于這個擁抱都讓她感覺有些陌生。
林見深感慨道:“你瘦了。”
能不瘦嗎?
沒有他在的時候,時間漫長而煎熬。
像無形的絲線,一點點地勒進皮肉,疼的人心里發慌。
她要在煎熬時保持著微笑,獲得夏文山和夏自強的喜愛。
她要在痛苦中保持著清醒,一遍遍推敲著行動計劃。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總是猛然從夢中驚醒。
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渾身冷汗,坐在陽臺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怕他不能保護好自已,怕此生再也不能相見。
怕這個夏天結束的時候,她依舊等不到重逢。
不知不覺間,電腦上記錄思念的文件,變成了兩行,三行……
那些文字藏在密碼后面,是一封封永遠也寄不出去的信。
也許陽臺上的椅子和花草都已經習慣了她在凌晨起床,哼著那些莫名其妙的歌。
沒有他在的時候,只感覺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夏聽晚的淚暈濕了他的衣服。
她埋在他胸口:“你也瘦了。”
是啊,怎么能不瘦呢?
他總是出現各種幻覺,似乎夏聽晚一直在他身邊。
有時候不得不靠那一盒茉莉花味的薄荷糖帶來的味覺進行分辨。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手機鬧鈴忽然響起。
時間竟然過得這么快。
她感覺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才剛剛靠進他懷里,還沒來得及把這些日子攢下的話說上一句,時間就沒了。
林見深在她的嘴角上輕輕一吻:“有事要做的話,先辦正事。”
夏聽晚還沒說話,他又補充道:“你去哪,我就在哪,以后我們再不分離。”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不必急于一時。”
夏聽晚點點頭。
林見深摸了摸她的頭發,又說道:“我愛你。”
愛,多么簡單的一個字。
區區十個筆劃,但千百年來,萬千詩篇,歌頌的也就是這一個字而已。
因為愛,他們能跨越山海來相見。
因為愛,他們能戰勝萬難。
如果愛不敢宣之于口,那么愛便不夠濃烈。
他本是別扭的人,也是不善表達的人。
但這三個字,他說得十分自然。
夏聽晚笑了。
足夠了。
一切都是值得的。
年華在此停頓。
熱淚在心中匯成河流。
那些煎熬和痛苦在這一刻碎成了粉末,被風吹散,化作眼前人的音容笑貌。
夏聽晚快速給自已補了一下妝。
寧義和余九熊正在走廊上攀談,扭頭時發現夏聽晚牽著林見深走了過來。
夏聽晚道:“走吧,我們去見見賓客。”
說完,她又牽著林見深徑直往前走去。
“她男朋友來了?”寧義道。
“或許應該叫未婚夫了。”余九熊說道,“她的手上戴了戒指。”
寧義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西裝革履,身形挺拔,走路的姿態不卑不亢。
“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叔叔說的,他未婚夫就是那個臥底。”
余九熊端起酒杯,朝他的背影致敬。
紅酒在杯子里晃蕩。
兩人的身形因此在視線里變得扭曲。
但兩人的手,一直牽在一起。
仿佛沒有什么可以把他們分開。
“愿你們百年好合。”余九熊道。
宴會上有許多名流。
夏聽晚帶著林見深和他們一一打過招呼。
有人旁敲側擊林見深身份的時候,她毫不避諱:“這是我的未婚夫。”
林見深的出現,幫她避免了很多麻煩。
名流也是人,也愛揣測別人,傳出八卦。
這場宴會,很多人都在議論。
夏家這下肯定是沒落了,還要繳巨額的罰金。
夏聽晚舉辦這場宴會,說不定是想從寧家和余家兩家的小少爺里,選個人出來聯姻,進一步穩住夏家。
畢竟他們年紀相仿,還是同學。
林見深的出現,讓流言蜚語無形中便消失了。
夏家對她來說沒那么重要。
她想穩住夏家,也不需要靠聯姻。
晚宴結束后,兩人上車回到夏家的半山別墅。
偌大的別墅,現在只剩下夏家的兩位千金。
夏柔趁亂卷了家里的一些古董,跑回老家去了。
她以為這是自已下手夠快,卻不知道是夏聽晚默許的。
夏柔還有一個母親要養,夏聽晚并不想對她太過苛刻。
林見深跟著她一路走過去,看著庭院里的亭臺樓閣,假山魚池,不由得感慨:“這地方比孫玉的別墅豪華多了。”
夏聽晚挽住他的胳膊,仰頭看他:“哥哥,我說過,以后我養你。”
“我現在特別有錢,你不必再為生活奔波了。”
“你可以去做自已想做的事。”
林見深低頭看她,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忍不住笑了:“好啊,你養我。”
夏云露房間里的燈亮著。
她最近在學習商業管理的知識。
因為夏聽晚說了,等她配合警方調查,再穩定了夏家后。
夏家就交給她管理。
夏聽晚只拿干股。
她并不想踏入這樣的名利場。
夏云露欣然同意,天天在房間里學習,十分用功。
夏聽晚看了看人來人往的庭院:“哥哥,你陪我去爬山吧?”
林見深詫異道:“這么晚了去爬山?”
夏聽晚叫來管家給她拿平底鞋和背包。
換好鞋子后,把背包塞到他懷里,轉身就往外走:“今晚的月色很好,我們可以在山上賞月。”
林見深背上雙肩包,轉身牽住她的手:“那就爬山。”
一條石階小路蜿蜒向上,兩旁是密密的樹林。
枝葉交錯,在頭頂搭出一片墨綠色的穹頂。
月光從穹頂上漏下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光影
風穿過樹林,樹葉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不知名的蟲子在樹林深處叫著。
空氣里有泥土的潮氣和一點點野花的香氣。
向前走了一段,夏聽晚像以前一樣嘟起嘴:“我腳疼,你背我上去。”
“上來吧。”林見深把背包背在胸前,微微屈身,讓夏聽晚上來。
“我重不重?”她趴上去,手臂環住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說話時,故意對著他的耳朵,吹出一口口熱氣。
“不重。”他站起來,“比以前還輕了,以后要好好吃飯。”
“你陪我,我胃口才好。”
“好,一日三餐我都陪你。”
往上爬了一段,有一小片空地,鋪著青石板,旁邊有三個石凳。
空地邊還有一條潺潺的溪流。
這是夏文山專門開辟出來的看風景的地方。
夏聽晚從他背上跳下來:“哥哥,你知道我為什么要讓你背我嗎?”
林見深問道:“不是說爬不動了嗎?”
夏聽晚笑嘻嘻地看著他:“我的傻哥哥,我是為了節省體力,給你跳舞。”
林見深一愣:“跳舞?”
夏聽晚用拳頭錘他:“你這是什么反應?”
“你就說想不想看?”
“想看。”
于是夏聽晚又開始跳舞。
她飛速旋轉,香檳色禮裙的裙擺像扇面一樣展開。
裙擺上的金線在月光下閃爍。
跳著跳著,她便換了一件衣服。
月光是他的華裳。
林間的新綠似她青春的模樣。
那一輪月,照進了山林。
照亮了皇帝的新妝。
“哥哥,你不一起來嗎?”
大狗撲倒了小貓。
在獵物驚恐的眼神中,大狗不慌不忙地舔了舔它的臉頰。
一條尾巴在獵物的腿上掃過。
直到小貓求饒。
大狗的嗓子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這一刻,她不是夏聽晚,是溪中潺潺的流水,是枝頭的桃花。
最明艷的。
桃花。
犬吠水聲中。
桃花帶露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