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崢躺在病床上,迷糊中感覺有人端著杯子放在他唇邊,往他嘴內緩緩倒著水。
他干涸焦裂的嘴唇好像灌入了甘泉,一下子得到了滋潤。
沈郁崢努力將眼睛撐開一條縫,朦朧中看到一個窈窕的身影坐在床邊。
她正在喂著他水,然后又拿紙巾,小心地替他擦拭唇角溢出的水漬。
動作很輕,很溫柔,像是在照顧一個孩子。
“紫依!”沈郁崢模糊地喊了一聲。
這一瞬間,他好像又回到了過去,他躺在床上,阮紫依溫柔細心地照顧他。
“郁崢哥,你醒了!”林清婉驚喜地叫起來。
這尖脆的聲音將沈郁崢徹底驚醒了,他看著眼前的人,不是阮紫依,而是林清婉。
記憶一幕幕浮現在腦海。
他想起了昨夜傾盆大雨中,他去敲門,阮紫依冷漠地拒絕了他。
想起了柔和的月光下,阮紫依與徐宴笙站在墻邊,目光交錯,相談甚歡,好像整個世界只有他們。
是了,她怎么會來醫院照顧我?
她一心只想跟徐宴笙在一起,肯定巴不得我死了。這樣離婚證都不要辦了,直接喪偶改嫁,多省事。
她的心早已去了,而我還在對她魂牽夢繞,睜眼閉眼都是她。
我這樣是不是顯得很賤?將一個男人,一個軍人的面子都丟盡了?
沈郁崢想到這里,內心酸酸的,一顆心像是被碾碎了。
此時林清婉眼中布滿了血絲,看起來一臉憔悴。
這幾天晚上她都在盯沈郁崢的梢,一直沒睡好。今天又在外面尋找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城中跑了一天。
后來沈郁崢被送到醫院,她又寸步不離地守著,給他輸液,觀察著他的反應,熬到了這大半夜。
所以林清婉看到他醒來,如釋重負,眼角都濕潤了。
“郁崢哥,你醒來了,太好了。現在感覺怎么樣?嗓子疼嗎?頭暈嗎?”
林清婉湊近他,整理他額頭上的紗布。
剛送醫院時,他額頭上流了血,現在紗布上還滲著暗紅色的印跡。
她的手指不時劃過他的肌膚,挨得很近,呼吸都灑到了他臉上,一股香水味鉆進鼻子里,甜得發膩。
沈郁崢不知是不是太虛弱沒力氣了,沒有像上次那樣喝斥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我沒事。”他沙啞地說,“是誰救了我?”
他記得那個女人一樣騷擾他,最后他無法控制,就撞墻暈過去了。
他雖然昏迷了,但還有一點殘留的意識,聽到外面亂糟糟的,然后轟的一聲巨響。
緊接著,好像有一個柔軟的東西倒在他身上,隨后他就徹底暈過去了。
那個觸感很熟悉,像是一個人的身體,帶著溫度。
林清婉呆了呆:“還能是誰,肯定是警察,是他們救了你。”
她的聲音不大,眼神閃了一下。
沈郁崢問:“警察是怎么找到我的?”
林清婉咬著唇,說:“是巷子內的居民,向周警官提供了線索,他就馬上帶人趕去了。”
林清婉當然知道,是阮紫依跟蹤發現了罪犯。
也是她在危險來臨那一刻,撲到了沈郁崢身上,護住了他,才讓他沒有被木頭砸傷。
那條巷子里的人都傳開了,她尋了半天無果,重新返回那里,就聽到都在說阮紫依的英勇事跡。
可是她怎么能告訴他,讓阮紫依得到這個功勞?
那樣的話,沈郁崢會更加放不下她,更加不想離婚。
沈郁崢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問了一句:“阮紫依來過嗎?”
畢竟還沒有辦手續,他們還是夫妻。聽到他出事躺到醫院,總該來瞧一眼,就算是做做樣子也好。
林清婉立刻說:“沒來過。我一直守在這里,沒見過她的人影。”
她說得很有底氣,因為阮紫依確實沒來過,她也躺著,來不了。
沈郁崢心死了,閉了眼。
他努力勸自已,不要對她抱任何幻想了,不要再想任何與她有關的事了。
等出了院,就遂了她愿,馬上簽字離婚,放她自由。
沈郁崢深吸了一口氣,將思緒拉回到了工作上。
“周警官還好嗎?那幾個歹徒怎么樣了?”
林清婉說:“歹徒已經被擊斃了。周警官他們都沒事,但還在忙著案后的事,所以沒空過來看你。”
正因為警察都不在,沈郁崢才無法得知真相。
她決定能騙一天是一天,只要能貼身照顧他,在他住院的這幾天里,一定能培養起感情。
現在沈郁崢對阮紫依極度失望,正是她趁虛而入的好時機。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沈父沈母過來了。
他們也焦急了一天,到處尋找,直到聽到沈郁崢平安被解救,才放下心來。
沈母在家中熬了藥,又做了飯,裝在保溫盒里送到醫院來了。
沈母推開門,看到沈郁崢醒了,趕緊走到床邊。
夫妻倆一番緊張地詢問,得知他除了額頭出了血,傷勢不太嚴重,才放了心。
沈母趕緊拿過飯盒:“郁崢,媽用人參熬了雞湯,快補補身體。”
雖然不知道他經歷了什么,但落到那些人手中,肯定沒少受折磨。
林清婉說:“阿姨,讓我來喂他吧。”
沈母沉著臉:“不用,你做好你的護士工作就行了。”
沈父也說:“你出去,這里有我們照顧,不用你了。”
雖然他們也不滿林清婉分到兒子身邊做保健醫生,但既是組織上安排,也不好抗議。
而且胡鳳琴,又總是拿救命之恩那件事來壓他們,怎么都不好撕破臉了。
沈父扶起他的身子,沈母坐到床邊,一勺一勺地喂著兒子。雞湯熬得很濃,里面放著人參鹿茸等,都是補血補氣的。
忽然,沈母喃喃自語:“紫依怎么沒來?她是鐵了心要離了嗎?思瑩出差前,還一再囑咐你把她追回來,唉……”
沈母心情沉重,覺得沒戲了。
出了這么大的事,還是在她家門前發生的,她居然都能忍住不看一眼,心確實是冷了。
沈父也沉重地嘆氣,這幾天晚上,兒子一直往那邊跑,他們的心提得緊緊的,沒想到最終是出事了。
他望著兒子,“都到這個地步了,是不是該及時止損了?”
雖然他也想阮紫依回到沈家,但現在看來,她回不來,恐怕有一天兒子也回不來了。
沈郁崢抿了抿唇,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
“爸,媽,讓你們操心了,我決定出院后,就跟她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