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直以為，贏月在魔界是呼風喚雨般的存在，卻沒想到，她如今竟然是個光桿司令。
安寧看著贏月那孤高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絲莫名的情緒。
這個一直以來被她視為最大情敵和威脅的女魔頭，似乎也并非總是那么強大和不可一世。
她也有她的無奈和孤獨。
葉城也沉默了。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贏月會選擇和他這個人類結盟，為什么她會不惜耗費本源也要救他。
因為她沒退路了。在魔界，她是邪天的眼中釘，在人界，她是人人喊打的魔頭。除了和他捆綁在一起，她別無選擇。
“抱歉。”葉城誠懇地說道，“我不知道你的處境這么艱難。”
“沒什么好抱歉的。”
贏月很快就恢復了一貫的清冷，然后說道，“成王敗寇，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我輸了，就得認。”
她轉回頭，看著葉城，微微一笑，“不過，你也不用這么悲觀。雖然我的舊部靠不住了，但魔界，也并非所有人都想跟著邪天一條道走到黑。”
葉城眼神一動：“什么意思？”
贏月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緩緩說道：“你難道就沒覺得奇怪嗎？在不遠處我的房間里，除了我的魔氣，還殘留著另一股不屬于我的氣息？”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
蘇妲己和孔宣對視一眼，立刻凝神感應。
果然！
在靜心苑深處，贏月自己的寢殿方向，確實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魔氣。
那股魔氣同樣強大而精純，但與贏月陰冷霸道的尸魔之氣截然不同，它雖然也帶著魔族特有的屬性，卻透著一股平和甚至……溫潤的感覺。
“這是……”蘇妲己美眸中閃過一絲驚疑，“另一個魔帝級別的強者？”
“沒錯。”
贏月點了點頭，似乎對她們能發現這一點并不意外。“在我去青龍遺跡的時候，有個魔帝來過。”
“他是誰？來做什么？”
葉城立刻追問道。
贏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賣了個關子，“別急。在告訴你們他是誰之前，我得先告訴你們一個關于魔界的驚天秘密。”
“你們是不是都以為，魔界都是一群嗜血殘暴的畜生？”
眾人點了點頭，這不正是他們一直以來的認知嗎？
“錯！”贏月斬釘截鐵地說道，“大錯特錯！魔界除了那些嗜血的魔頭，還有一群只想把自己的日子過好的人。”
贏月說到這里，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但現在拜大周前任皇帝安晴的倒行逆施所賜，魔界本源最多還能支撐兩年。
兩年之后，魔界會徹底崩塌，化為宇宙塵埃。
屆時，所有生活在魔界的生靈，都將隨著魔界一同毀滅。
唯一逃脫毀滅的方法，就是逃離魔界，而這，是邪天他們不計一切代價想要侵略人界的原因，也是我和你們合作的原因，更是那個魔帝來找我的原因。”
贏月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但葉城卻從她平靜的語氣下，感受到了一絲哀傷。
那是對故土即將消亡的無力與悲哀。
“所以……”
葉城瞬間想通了一切，“那個魔帝來找你上來干什么的？他又是誰？”
“圣心魔帝白鳴。”
“白鳴？”葉城在腦海中搜索著這個名字，卻發現毫無印象。
“別思考了，他從沒來過人界，你不可能記得他。”
“他生性平和，從不參與魔界內部的爭斗。所以，他也從未踏足過人界。
他這次來找我，就是想和我商量，能否說服你，在人界劃出一片區域，讓他們這些不愿與邪天同流合污的魔族前來避難。”
“讓魔族到人界避難？”
安寧第一個皺起了眉頭，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懷疑。
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一樣。
“不行！這絕對不行！”吳龍更是想也不想就直接反對。
“魔族生性殘暴，引他們進入人界，無異于引狼入室！誰知道他們安的什么心？萬一他們是邪天的奸細，與邪天里應外合，那人界豈不是當場就要完了？”
吳龍的話，代表了在場大部分人的心聲。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觀念，早已在人族和妖族的心中根深蒂固。
讓他們接納一群魔族在自己的地盤上生活，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就連一向沉穩的張真人，此刻也是眉頭緊鎖，顯然他也對不贊同此事。
蘇妲己和孔宣雖然沒有說話，但她們臉上的表情也說明了一切。
看著眾人如臨大敵的反應，贏月似乎早有預料，她只是冷笑了一聲，并沒有急著辯解。
葉城沒有立刻表態，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清楚魔族的危險性。
但是，他也從贏月的話里，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他看著贏月，緩緩，“你剛才說那個白鳴，為人平和？”
贏月點了點頭，“對，他……從來沒有害過任何一個無辜的生靈，無論是在魔界還是在其他位面。
他的麾下，也都是一些厭惡戰爭，只想安穩度日的魔族。
在魔界，他們是異類，是懦夫，是被所有好戰派系排擠和欺凌的對象。”
“就因為他們不殺戮，不侵略？”葉城有些意外。
“對。”贏月點了點頭，“在如今的魔界，善良，就是原罪。”
這句話，讓葉城的心微微一沉。
他想起了自己。曾幾何時，他為了守護人界，鎮守鎖妖塔十年，換來的卻是安晴的卸磨殺驢，被天下名門正派視為公敵。
在人界，善良和守護，在某些人眼中，也是可以被利用和踐踏的“原罪”。
他或許不理解魔族，但他理解那種被整個世界背棄的孤獨。
房間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安寧看著葉城臉上那復雜的神情，她知道，葉城心軟了。
她的心里有些著急，剛想開口勸說，卻被葉城一個眼神制止了。
葉城轉向贏月，問出了第二個關鍵問題，“你為什么會考慮他的提議？這不像你的風格。你不是一直認為，只有力量才能解決一切問題嗎？”
贏月沒想到葉城會問這個。
她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我以前確實是這么認為的。但現在……我沒得選。”
她坦然地迎上葉城的目光，緩緩說道。
“這得感謝你啊，是你告訴我，有的時候，我得學著對別人釋放善意。”
葉城無奈地聳了聳肩，，“我什么時候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