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其他的人，也全都朝著張天生望來。
畢竟，張天生這句話，背后的意思可就太明顯了。
張天生見到眾人的表情，頓時有些后悔了。
做秘書的，最重要的就是謹言慎行。
現在，他這么一說，等于直接把林海推到了風口浪尖。
林海查還是不查？
查的話，還不知道背后會牽扯出什么事情來。
雖然現在林海受常委會委托，要調查解決棉紡廠的問題，但這里卻是很有講究的。
調查到哪一步，解決到什么程度，縣里都沒有明確。
這一切，都需要林海自已去把握，一個不慎就容易栽跟頭。
可以說，政治風險是極大的。
不查的話，他現在把話說出來了，如果林海當沒聽見，讓別人怎么評價林海？
會不會說林海明知道這里有問題，卻不管不問？
所以，就算他想要提醒林海，也應該私底下說，而不能當眾說出來，讓林海難辦。
一想到這些，張天生真想給自已一個嘴巴。
他趕緊又補充道：“當然，我也是聽我老婆說的，并沒有事實依據。”
“具體是不是這么回事，那就不得而知了。”
張天生剛說完，就再一次后悔了。
他這句話的本意，是想告訴林海，這件事不用當真。
可卻忘了他現在的身份是林海的秘書，車上坐的又都是來調查棉紡廠的領導。
既然你自已都知道沒有事實依據，那你說給領導聽是什么意思？
果然，紀委副書記李忠看了他一眼，說道：“小張啊，以后沒有事實依據的，就不要說了。”
“是，我下次一定注意。”張天生趕忙答應一聲，臉色漲得通紅，不知道是悔恨還是羞臊的。
他偷偷看了林海一眼，發現林海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這讓張天生更加的不安，不知道林海是不是已經對他不滿了。
如果是這樣，那他剛有點轉機的人生，會不會再一次墜入深淵？
張天生真是腸子都悔青了。
很快，車子到了棉紡廠，不過卻嚇了眾人一跳。
只見棉紡廠辦公樓前邊的空地上，人山人海，聚滿了人。
廠里的領導帶著保安，正在維持著秩序。
廠長左康安急的焦頭爛額，正在對工人們說著什么，見車子開進來，左康安等一眾廠領導，趕忙到車子旁邊等候。
車子停下，林海先從車上下來，左康安滿臉笑容迎上去。
“歡迎林常務蒞臨指導工作啊！”
林海下車，與左康安握了握手。
左康安身后的書記和副廠長等人，也滿臉笑容，準備上前握手。
然而，林海已經不給他們機會了，而是朝著人群一指，問道。
“這什么情況？”
左康安嘆了口氣，說道：“這不是工人知道您要來嘛，非要到這里迎接您，我攔都攔不住。”
“林常務，不得不說，您太受工人們愛戴了，我這個廠長都妒忌您啦！”
左康安開了個玩笑，然而林海卻沒接他這個茬，讓他討了個沒趣。
林海此時，已經大步朝著人群走去。
左康安和馬帥、李忠等人一見，也全都跟了上去。
“各位工友，大家上午好啊！”
“我是縣政府的林海，按照昨天的約定，今天我來開現場會。”
“讓大家久等了！”
林海走到工人們面前，面帶微笑，聲音洪亮道。
“林縣長，您說話算數，一定要幫我們解決問題。”
“對，只要能解決問題，等再久我們也愿意！”
工人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喊道。
林海抬起手壓了壓，工人們安靜下來，林海笑著道：“大家放心，問題一定會幫大家解決。”
“但在解決之前呢，我得先調查，先找準癥結所在，再研究對策、對癥下藥。”
“這個過程呢，可能會很快，但也可能會很慢。”
“所以，大家不要集結在這里，影響了正常的工作生活。”
“你們看這樣可不可以，大家選出三到五名代表，和我一起進會議室，坐下來共同商量對策，其他人各自回到崗位，等待消息。”
“大家說，行不行？”
眾人一聽，全都小聲議論起來，顯然都不太愿意離去。
“你不會是想忽悠我們吧？”
“就是，這些當官的，哪個說話算數？”
“既然是現場會，我們哪也不去，就在這等著。”
“沒錯，反正生產的東西也賣不出去，還不如不干。”
這些工人們，已經被當官的忽悠怕了，因此根本信不過林海。
左康安一聽，頓時就火了，瞪著眼呵斥道：“一個個的反了是吧！”
“林常務百忙之中過來，給你們解決問題，你們不知道配合？”
“趕緊回去，否則扣你們工資！”
“姓左的，你少嚇唬我們，工資都發不出來了，你拿什么扣？”有人反抗道。
左康安頓時被噎住，覺得在領導面前丟了面子，大喝道：“有本事你再說也一遍！”
“說就說，還怕你啊！”工人也不慫，跳著腳吼道。
“左廠長，注意你的態度！”李忠皺著眉頭，提醒道。
“是是是，我這也是氣的，這些人什么素質，太不像話了。”左康安訕訕一笑，趕忙說道。
同時，狠狠瞪了那個工人一眼，心中真是惱火至極。
馬帥一見，說道：“林常務，要不這么吧。”
“我們分上兩個組，一個組與廠里的干部、工人代表座談了解情況，一個組與這些工人們聊聊。”
林海也是這樣想的，聞聽立刻同意，說道：“那就這樣安排，馬部長你帶一組人，與工人們了解情況。”
“我和李書記，跟廠里的領導談。”
“然后，咱們再碰頭。”
簡單的分工后，馬帥帶著幾個部門的領導，在棉紡廠書記羅輝的陪同下，留在了院子里。
林海則是在左康安等人的陪同下，進了會議室。
坐下后，左康安親自跑前跑后，給林海端茶倒水，被林海拒絕了。
“左廠長，你坐下來。”
“咱們抓緊點時間。”
“好好好！”左康安這才坐下，帶著滿臉的笑容，向林海匯報。
“首先，我代表全廠干部職工，熱烈歡迎林常務和各位領導的到來。”
“下面，我介紹一下廠子的情況，云海縣棉紡廠成立于……”
左康安拿著匯報材料，正準備念，被林海打住了。
“左廠長，匯報就不用了。”
“我們來這里，主要是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的。”
“你作為廠長，對棉紡廠的經營狀況，應該是最清楚的。”
“你現在說說，棉紡廠經營狀況不佳，近兩年嚴重虧損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林海目光凌厲，直視著左康安。
左康安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后說道：“林常務，棉紡廠這些年效益不好，我心里也非常的著急。”
“為此，這兩年我先后召開廠務會不下百次，與班子成員一起研究商討對策。”
“除此之外，我還多次到東南沿海等發達地區，學習取經，積極探索，努力尋找一條化解當前困境的有效之法。”
“在這期間，我父親手術、老婆生病住院，我都沒有顧上，甚至因為長期操勞得了嚴重的胃病，有時候疼的腰都直不起來。”
“家人們很不理解我，甚至埋怨我，認為我為了工作太拼了，讓我不要那么辛苦，別累壞了身體。”
“可我自已的心里卻很清楚，我不能停啊，廠里的工人都還在等著發工資，他們的背后更是上千個家庭啊。”
“于是，我不斷的告訴自已……”
林海實在忍不住了，突然指著一位工人代表，說道：“還是這位工友說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