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古鎮,鎮政府大院。
王鐵柱剛從臨時宿舍走出來,就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只見鎮長趙建國,正帶著黨政辦主任和兩個副鎮長,站在宿舍樓門口的樹蔭下,看樣子已經等了一會了。
一見他出來,趙建國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王協調員,休息好了?昨晚睡得還習慣吧?有什么需要,您盡管提!”
趙建國熱情中甚至帶著些謙卑,跟昨天洪廣賀在時的倨傲,簡直判若兩人。
王鐵柱愣了一下,心里瞬間明白了。
看來,是縣委的通報到了。
“趙鎮長,客氣了。”王鐵柱挺了挺腰板,語氣不卑不亢。
他現在可是代表的縣委,必須要拿出應有的姿態。
“不客氣,不客氣,應該的!”趙建國連連擺手,然后側身引路。
“王協調員,咱們去會議室?各村支書和村長,還有各站所負責人,我都通知到了,九點準時開會,專門聽你部署專家勘測的準備工作!”
“對了,車輛我已經讓辦公室協調好了,鎮里兩輛車全部用來保障專家,向導人選各村也報上來了,都是熟悉地形、身體好的,后勤保障這一塊,我也擬了個初步方案……”
趙建國一邊走,一邊語速飛快地匯報著,事無巨細,態度積極得讓王鐵柱都有些不適應。
要知道,平日里他跟領導匯報工作,領導都不愛搭理他。
今天,一個堂堂鎮長,跟他們局長平起平坐的正科級領導干部,竟然跟在他屁股后邊給他匯報。
怎么跟做夢一樣?
很快,到了會議室,里邊已經坐滿了人。
看到王鐵柱和趙建國進來,人們一下全都站了起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王鐵柱身上。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種掩飾不住的敬畏和小心。
畢竟,消息已經傳開了。
他們大古鎮的一把手,向來說一不二的黨委書記洪廣賀,就是跟這位協調員鬧了點不愉快,當天下午就被審計給收拾了。
他們這些村支書、村長,雖然平日里也是囂張慣了。
但見到這樣的狠角色,心里也打鼓。
洪廣賀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這風口浪尖的,誰也不想當出頭鳥。
還是老老實實的,把這位爺伺候好了吧。
王鐵柱走到主位,沒有立刻坐下。
他目光掃過全場,看到了昨天在會上跟著洪廣賀一起敷衍他的幾個副鎮長和站所長,此刻都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都坐吧。”王鐵柱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
王鐵柱有生以來,第一次開會坐主位,心頭砰砰狂跳。
他拿出縣委的文件和專家勘測的初步要求,開始一條一條布置任務。
每說一條,趙建國就在旁邊立刻補充落實細節,哪個村負責哪段,誰牽頭,什么時候完成,說得清清楚楚。
會議效率高得驚人。
不到一個小時,所有任務分解完畢,責任到人。
下邊的人,沒有一個提出反對意見的,那叫一個順暢。
散會后,王鐵柱回到宿舍,關上門,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摸了摸自已的臉,還有些發燙。
這就是權力帶來的變化嗎?
不,他清楚,這不是他的權力,這是林書記的威風!
是林書記那把出鞘的刀,替他劈開了所有障礙啊!
王鐵柱此刻,心中對林海的感激和敬畏,達到了頂點。
同時,也暗暗發誓,一定要把林書記交代的事,辦得漂漂亮亮!
類似的場景,在慶豐縣其他十二個鄉鎮,也在以不同的形式上演。
上明鄉,協調員耿大山被鄉黨委書記和鄉長堵在了招待所房間門口。
“耿協調員,可算見到您了!之前工作忙,有些怠慢,您千萬別往心里去!”
鄉黨委書記握著耿大山的手,用力搖晃,臉上笑得像朵花。
“您看,咱們鄉的準備工作,是不是再詳細議一議?我們絕對全力配合,要人給人,要車給車!”
耿大山看著眼前這張熱情得過分的臉,想起前幾天自已要求下村時對方的推三阻四,心里一陣冷笑。
但他沒表現出來,只是點點頭:“書記,客套話不說了。咱們現在,立刻下村。”
“啊?現在?這都快中午了,要不先吃個便飯,邊吃邊聊?”鄉書記一愣。
“不了,時間緊。”耿大山語氣堅決,“專家來之前,我要把每個村的路況、能當向導的人,全都實地摸清楚!尤其是你上次提過的,那個最偏的村子,路特別爛的,今天就去!”
鄉書記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抽了抽。
這愣頭青,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不應該先享受一下被捧著的滋味,聯絡下感情嗎?
怎么比之前逼得還緊、還急啊!
“好,好,耿協調員真是雷厲風行啊!”
“我這就安排車,我親自陪您去!”
鄉書記心里罵娘,臉上卻不敢有絲毫怠慢,趕忙答應。
……
農業局局長馬學輝的辦公室,電話從早上開始就沒停過。
“馬局長,我是黑山鄉的老劉啊!我們鄉對專家勘測的保障方案已經做好了,您看什么時候送過去請您指導一下?”
“馬局長,我是河灣鎮的,我們鎮準備組織三十人的青年突擊隊,隨時聽從專家調遣!”
“學輝局長,咱們縣的這次工作,力度空前啊!我們國土局一定全力配合,需要什么數據,隨時提供!”
打電話的,有鄉鎮書記、鄉鎮長,有縣直部門的局長,語氣都是積極熱情的不得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馬學輝接著電話,嘴里應和著,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這些人,前幾天可沒一個這么主動啊!
這都是被縣委那份通報給嚇的,怕成為下一個洪廣賀啊!
馬學輝既感到一種揚眉吐氣的痛快,又對林海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手段,生出一股深深的敬畏。
林書記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直接打到了所有人的七寸啊!
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縣長辦公室的冷清。
張思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前攤著一份文件,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縣政府大樓里的氣氛變了。
以前那些局長、主任來匯報工作,多少會帶點親近,說話也隨意些。
可今天,來的人明顯少了,即便來的,也是公事公辦,匯報完就走,絕不多留,眼神里也多了一絲謹慎和疏離。
就連他上午召集一個關于秋收工作的會議,下面人的響應也顯得有氣無力,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呼百應。
一種無形的孤立感,讓張思強幾欲抓狂。
張思強知道,這一切,都源于林海那份該死的通報!
洪廣賀被拿下,不僅僅是一個人的倒臺,更是對他張思強權威的一次公開重擊!
讓下面的人看清楚了,現在慶豐縣,誰的話更管用,誰的刀更快!
“林海!尼瑪的!”張思強一拳砸在桌子上,心里充滿了憋屈和無處發泄的怒火。
林海這次拿洪廣賀開刀,用的全是陽謀。
審計、程序、通報,每一步都合規合法,讓他想反擊都找不到突破口!
這種有力使不出的感覺,比當面打他一頓還難受!
張思強咬牙切齒,對林海真是恨透了。
縣委大樓,林海辦公室。
楊民山和馬學輝先后進來,匯報了各鄉鎮和部門態度急轉、工作局面迅速打開的情況。
林海聽著,臉上沒有任何得意的表情,仿佛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嗯,局面打開了,是好事。”林海點點頭,語氣平靜道。
“但別忘了,我們的核心任務是什么。”
“不是看他們嘴上怎么說,而是要他們切切實實把事情干好。”
林海看向馬學輝:“學輝局長,你以農業局和……就以縣里的名義,發個通知。”
“要求所有協調員,趁熱打鐵,在本周內,必須完成三項工作:第一,勘測路線實地走一遍,確認通行條件;第二,向導人選見面談一次,確保可靠;第三,各村配合保障的負責人,必須明確到具體人,簽字確認。”
“我要的,不是口頭表態,是落到紙上的、可以追責的保障方案。”
“專家團隊后天就到,在他們到來之前,我要看到一份扎實的、沒有水分的準備報告。”
馬學輝心頭一凜,立刻領命:“是,書記!我馬上落實!”
林海又看向楊民山:“民山,你關注一下大古鎮鎮長趙建國的表現。”
“另外,其他鄉鎮如果有類似洪廣賀那種陽奉陰違、但問題沒那么嚴重的干部,讓協調員把名單和具體行為報上來。”
楊民山心頭一顫,瞬間明白了林海的深意。
林書記這是要建立黑名單,形成持續的威懾啊。
畢竟,懸著的刀,比落下來的刀更可怕!
“我明白,書記!”
兩人離開后,林海的眉頭,微微舒展。
洪廣賀,只是祭旗的第一刀。
這一刀,就是讓這風向,徹底變過來。
變得所有人都知道,在慶豐縣,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才是唯一的出路。
誰敢擋這條路,那就等著迎接他的第二刀。
不管這個人,背后站著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