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辭霜撇了撇嘴:“你不去陪陪她嗎?”
蕭杙:“她現在需要的,不是我?!?/p>
溫郗如今需要的是長輩,是顧千遠和虞既白。
而不是他。
鹿辭霜:“所以就在這邊守著?”
蕭杙:“嗯,虞師叔會陪著她的。他們師徒,心有靈犀,想必也有許多話要說?!?/p>
蕭杙腰間懸掛的身份令牌震動個不停,似乎是有人在不停地給他發消息,但他全然不在意,目光始終落在遠處那道淺綠色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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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籬苑中,
溫郗體內的神級靈根悠悠運轉,絲絲暖意透過經脈傳至她眉眼處。
至清瞳,在復生。
溫郗散開神識,看見遠處的世界多了許多深色水跡,深一塊淺一塊的,直至漸漸被蒙上一層淺白。
一片,又一片
雪花細細碎碎,并不急著往下落,在半空里打著旋兒,悠悠地飄。
遠處的山影漸漸模糊起來,雪摻進暮色,暮色亦融入漫天雪中。
天地間仿佛懸著一層薄薄的紗。
察覺到那抹熟悉的氣息,溫郗輕輕開口:“師父?!?/p>
青光閃過,虞既白出現在了溫郗身側,他攏起衣袖,坐在了溫郗身邊。
虞既白想要說些什么,可溫郗此刻不能視物,終究只能作罷。
他猶豫片刻,抬手輕輕摸了摸溫郗的腦袋。
“師父,我見過溫執玉?!睖刿蝗婚_口。
虞既白一愣。
溫郗:“在風月城。”
“在,五百年前的風月城。”
既然她回到五百年前是她父親種下的果,她此刻也不必顧忌什么因果牽連了。
溫郗:“您還記得兩年前那個秘境爭奪嗎?我在里面跨越了時空。啟明洲歷一萬零三十四年,我見到了你們?!?/p>
“我原以為,那是我無意中觸發的因,亦或者是天道給予我的未知,未免牽連到您,我一直都未曾告知您此事?!?/p>
虞既白眸光劇顫,目光中盡是震驚與擔憂。
溫郗笑了:“那個時候,我還挺高興的,我有幸見到了年輕時候的您……我以為,那是天道給予我的恩賜……讓我見見未受傷的您……”
“可現在,我知道了?!?/p>
“那是我父親求來的,那是啟明洲洲靈對我父親的憐憫。十七年前,他登上天梯,只為求我們相見?!?/p>
“師父,我在那里待了二十一天,他和葉疏淮對我很好,您也對我很好?!?/p>
溫郗忍下哽咽,努力用平緩的語氣講述那得來不易的二十一天。
“他說……他希望我……”溫郗的眼前似乎又出現了跪伏在樹下的男人,“他對我說,所有的一切是他與洲靈相謀,要我不要怪我母親……”
男人一遍又一遍的重復——“怪我吧,小郗,怪我,別怨你母親……”
溫郗:“我不怪他?!?/p>
“即便不知當年的事,我也不會怪他?!?/p>
在得知自已身世后,溫郗就沒打算瞞著,早在天命大比時,她便打定主意要先讓所有人記起顧月明,再公開自已的身世。
她從沒怪過任何人。
溫郗:“師父,我父親真的是一位很好的人。你們不記得我母親,我卻是記得的。她陪了我十四年,已是盡了全力?!?/p>
“他們為我所做良多,所以,您不必擔心我心生埋怨。能夠擁有他們這樣的父母,我很驕傲。”
“我,也會成為他們的驕傲?!?/p>
至于,溫執玉和顧月明可能還有一線希望的事情,溫郗打算先緩一緩,完全確定后再告訴師父。
不然,虞既白空歡喜一場,只怕于道心更加無益。
溫郗側首摸到了虞既白的衣袖:“師父,我們一起,朝著仙界飛升吧。”
“我們,去看看他們沒能看到的世界吧。”
虞既白抹去眼角的淚,抬手將溫郗擁入懷中。
【好?!?/p>
無需用神識探測那光幕上的字,溫郗也明白虞既白的意思。
郎朗明月下,溫郗最終還是因為傷勢在身,回屋就陷入了昏睡。
她體內的神級木靈根卻不得休息,仍努力地運轉著滋養溫郗的身體。
遠處,見溫郗和虞既白二人回了房間,蕭杙才放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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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弦峰歲月靜好,紫霄峰卻是亂做了一團。
“砰!”
一聲巨響過后,濃郁的威壓掃過山峰,將殿前那棵剛種沒幾年的樹木攔腰砍斷。
殿內,靈火纏繞,一片混亂。
冷千雙被那隕情道氣到靈力紊亂,一時急火攻心,撅了過去。殿內幾人都嚇得不輕,好在凌絕這個師兄雖往日里不靠譜,關鍵時刻倒也不掉鏈子。
最終言攸寧扶著冷千雙進了內室,殿內只剩凌絕與蕭杙。
凌絕看著跪在不遠處的蕭杙,輕輕嘆了口氣:“師弟,你先回去吧,等師父調養過來你再來也不遲?!?/p>
凌絕走后,蕭杙仍未起身,執拗地跪在殿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蕭杙跪在殿中央,微微垂首。
天還沒亮透,殿里點了一夜的燭火已經顯得昏黃。
蕭杙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脊背挺得筆直,影子被拉得細長,斜斜地拖到門檻邊。
殿外傳來第一聲鳥叫,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似的。
殿門大開,能看見遠處天際線那兒看見云層裂開一道細細的縫,透出些微的灰白色晨光。
風從殿門外擠進來,貼著地面掠過,殿內靈火晃了幾晃,在少年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擦過殿內跪著的人影,衣衫摩擦著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光線一點一點地漫進來,先是門檻,隨后是地板,最后爬到蕭杙的膝邊。
跪著的人始終沒有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