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使再惡心，商姈君也不得不忍著。
大伙都在，難免要來魏老太君的面前見禮，寒暄個幾句。
在魏老太君與別人說話的功夫，商姈君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后角落里的宋云漪，她挨了打，居然還不走？
她暗暗白了宋云漪一眼，煩人！
而宋云漪的眼角余光瞥到了商姈君也來了，當(dāng)即面色一冷，她也惡狠狠地剜了商姈君一眼，
兩個人互看不順眼，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而宋阿芙在廳里角落里安靜待著，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根本注意不到她，看到商姈君來的那一刻，她的神色微斂，按規(guī)矩起身行禮。
宋云漪心里憤恨，可廳內(nèi)人多，她只能忍下惡氣，只當(dāng)商姈君不存在的樣子，跟著母親張氏一同過去，向魏老太君見禮。
魏老太君看向宋云漪，疑惑問道：
“云漪，你這臉怎么紅了一塊？”
宋云漪的臉色僵了，忙用帕子遮掩，說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說辭，
“回老太君，沒事兒，就是剛才喝了供湯，湯熱，臉上熏的。”
羊肉湯溫?zé)幔旨恿怂幉倪M去，喝一碗確實是通體發(fā)暖，宋云漪的臉頰泛著緋色，倒也稍稍掩蓋了剛才被打的紅痕。
商姈君眼底劃過一絲淡淡的不屑之色，幽幽來了句：
“原來是被熱湯熏的，我還以為，是被哪只多嘴的蚊子咬的呢。”
她刻意咬重了‘多嘴’二字。
青枝低著頭，表情微妙，夫人這張嘴，可真是半點不饒人啊。
“……”
宋云漪氣得臉色發(fā)綠，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刀子，她早就將商姈君千刀萬剮了，可是她此刻卻一個反駁的字眼都說不出來。
而宋阿芙聽出了商姈君話中的陰陽，又細觀其二人神色，目光暗暗逡巡之間，最終落到了宋云漪那泛紅的左臉頰上，
宋阿芙的眉心微跳，仿佛是看出了什么，她沒忍住驚訝地看了眼商姈君，似乎是沒想到她瞧著溫柔恬靜，行事竟如此爽颯？
宋阿芙又不動聲色垂下眸子，一言不語。
商姈君心中嗤了聲，量宋云漪也不敢說出實情，她要是敢說，伯爵府一準(zhǔn)倒大霉。
這啞巴虧，她非吃不可！
商姈君用帕子掩住鼻下，眉頭輕輕皺起，她剛才還沒進門，就聞到了這廳里充斥著的腥膻味道，好不難聞！
她的胃里又是一陣翻涌，她想出去緩口氣，可現(xiàn)在只能生生忍著。
靈前放供湯是北昭國的習(xí)俗，羊肉性溫，可以暖魂之路，能讓亡魂走得安穩(wěn)，不受陰邪侵擾。
所以常用羊肉入湯，貧苦人家吃不起羊肉，也有用羊角或者羊骨熬湯代替的，只沾一點羊味就行。
供湯一放，見者都要分一碗供湯也是北昭的習(xí)俗，羊就是祥，取吉祥之意，此為承福送安。
飲此湯者，承逝者一生恩德，也能為逝者添一份陰德，渡一程往生。
可是，商姈君卻不想喝，她聞著都惡心，更別提喝到嘴里了，看來她得找個理由躲出去。
魏老太君點點頭，
“供湯都來了，秋日里食羊湯大補，也給我端一碗來吧。”
這盛放供湯的碗要比平時家里用的碗小很多，還沒有茶杯大，也就是走個過場，基本上每個人就喝個兩三口，嘗一嘗味道就可以了。
“婆母，我去更衣……”
可是商姈君的話還沒說完，下人就端著羊湯來了。
宋云漪往后避了避，見到那碗供湯果真被奉給了商姈君，她的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狠的亮芒，
宋云漪她暗暗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張氏，張氏上前溫聲開了口：
“姈君啊，這碗小得很，你用兩口再去吧，湯為福，至親更要飲下，這是一項吉禮，折返回來再喝的話，恐對大嫂子不敬啊。”
宋云漪并不言語，那眼神隱隱帶著期待。
商姈君卻是面色為難，她不悅地瞥了一眼張氏，又極快掩飾下去，并沒讓其察覺出來。
她喝不喝湯，關(guān)她屁事？
可這不是尋常宴席上的湯，這是供湯，所以她不能用沒有胃口、不想喝之類搪塞過去，即使做做樣子，也得抿上一口。
此時，魏老太君已經(jīng)用完了小碗里的供湯，她將碗放回托盤里，慢悠悠開了口：
“阿媞，你早上只用了一口小餅，也餓了吧？正好墊一墊肚子。”
商姈君確實早膳的時候沒什么胃口，只吃了一口餅子，是有些餓，可她也不會喝湯充饑。
算了，她不喝，就只把碗放在唇邊裝一裝樣子，糊弄過去得了！
商姈君的指尖扣著碗沿，端起了小碗，將供湯端至唇邊，在這個過程中，宋云漪的眸光漸亮。
宋阿芙眉頭輕輕皺起，不動聲色上前裝作要出去路過的樣子，可剛要蹭到商姈君的胳膊的那一刻，
商姈君突然拿開了羊肉湯，她以為她能裝裝樣子的。
可是，當(dāng)一股子濃烈的腥膻羊臊味猛地鋪面而來，直鉆鼻腔，還混著當(dāng)歸的那股子沖鼻子的藥味兒，熏得人腦子直發(fā)暈！
商姈君終究是沒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喉嚨猛地一緊，她急忙用帕子捂住嘴，偏過頭去干嘔兩聲。
眾人神色疑惑。
宋阿芙一愣，又悄然走開了些。
宋云漪一直關(guān)注著商姈君，沒注意道宋阿芙的小動作，她面上一緊，她喝啊倒是！
嘔個什么？
難道是苦楝花汁液碰上了羊肉湯，所以氣味詭異，這么讓人惡心嗎？
宋云漪的手指蜷了蜷，心里緊張又不耐，早知道就不擠這么多進去了，兩三滴也足夠她難受的。
這羊肉湯變了味兒，商姈君要是不喝了，豈不是白費她一番好算計？
青枝極有眼力見兒的，連忙解圍說：
“我們夫人近來風(fēng)寒未愈，脾胃虛弱，受不了腥膻，諸位見諒。”
魏老太君見商姈君如此受不了羊肉湯的味道，只是聞一聞就反應(yīng)如此強烈，她的目光關(guān)切，
“快……快拿開，聞不慣腥膻就不喝，這有什么要緊的？阿媞，喝口涼茶順順氣……”
青枝趕緊接過商姈君手里的羊肉湯，拿遠了些，并且立馬去倒涼茶。
商姈君想勉強扯出一抹笑意裝作若無其事，可是這屋子里彌漫著羊肉湯的濃郁膻味兒，從剛才進來她就一直忍著不適，
剛才那碗羊肉湯的靠近就好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再也忍無可忍，實在壓不住喉嚨里的惡意味道了。
“唔……”
商姈君又是一陣干嘔，捂著嘴幾乎是跌撞地朝門外狂奔而去！
她不想在廳內(nèi)客人面前失態(tài)。
商姈君沖出廊下，扶著柱子彎身狠狠干嘔，眼淚都被逼了出來。
廳內(nèi)，眾人抬著頭看去，紛紛疑惑商姈君這是怎么了？廳內(nèi)多是婦人閑坐，她們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dān)憂，眼神卻是飛快的交流，
這惡心嘔吐，是因為羊肉湯太腥膻了，有些人受不了這味兒也是有的。
可是其中不乏有心思活絡(luò)的婦人，惡心干嘔……
宋云漪算計不成，暗暗咬了后槽牙，
“夫人這是怎么了？怎得連一碗吉湯都不愿喝？”
一旁，張氏那雙精明銳利的眼睛驟然一縮，像是瞬間被點醒了什么。
“不、不會有了吧？”
宋云漪面色疑惑，“母親什么意思？她有什么了？”
張氏的話輕飄飄的落進了魏老太君的耳朵里，就像是一道驚雷劈在她頭頂，她猛地從輪椅上站起身，心口狂跳著，
真的嗎？
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