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的心情確實好了點。
她也察覺到，顧煜的心情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樣。
臉上依舊是那種淡淡的笑意，幾乎時時刻刻都掛著，可給人感覺不一樣，現在他臉上的笑容看著更松一些，也更藏不住情緒。
那種狀態，讓她整個人都跟著松了下來。
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隨口問了一句：“你今天早上怎么換衣服了？是洗澡了嗎？”
這話本來沒什么別的意思。
也是因為昨晚兩個人一起去了大澡堂，衣服也都提前換過，現在言昭只是順嘴一問。
顧煜頓了一下。
他微微側過頭，避開了她的視線，語氣聽起來還算自然：“洗漱的時候不小心弄濕了身上，就換了一件。”
言昭“哦”了一聲，也沒再多想。
她低頭繼續整理包裹，剛才那點小插曲，很快就被她拋在腦后。
屋子里重新恢復了忙碌前的安靜，只剩下翻動衣物的細碎聲響。
而顧煜站在一旁，神色已經恢復如常，只是唇角那點笑意，始終沒散。
下午的時候，顧煜又出門了。
這一次他主動說，是去工作，語氣很自然，還特意交代了一句，等他回來就開始搬家，讓她在家里好好待著。
言昭點了點頭，應得很乖：“你好好工作。”
顧煜站在門口，又看了她一眼。
他身上的衣服又換了一次，款式簡約，干凈利落，整個人看起來比上午更清爽些。
顧煜走過來，把言昭抱了一下，動作很快，力度很輕，也很短。
言昭被他這一抱弄得臉頰發熱，站在原地沒動，等他松開手出門，她才慢慢回過神來。
她忽然意識到，兩人現在的狀態，已經和夫妻沒什么區別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臉上的熱度怎么都退不下去。
言昭站了一會兒，才開始在屋里轉，檢查還有沒有什么東西被自己落下。
她又拿著抹布打掃衛生。
這個房子顧煜還是打算賣掉，言昭覺得想要賣個好價格，總得收拾得體面些。
就在她彎腰收拾的時候，門忽然被敲響了。
言昭動作一頓，眉頭下意識蹙起。
不會又是什么來找顧煜的人吧？
她心里閃過這個念頭，還是走了過去，沒有一下子全開門，只是稍稍拉開了一點縫，往外看。
下一刻，她驚訝了。
門外站著的，是白玲玲。
白玲玲一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情緒幾乎是壓不住的，往前一步，激動地喊了一聲：“言昭姐姐！”
言昭側身把人讓進來，臉上的驚訝還沒完全散去：“玲玲怎么來了？”
白玲玲顯然有一肚子話要說，可當她走進來看著屋里已經收拾過的痕跡，驚訝問：“言昭姐姐，你這是要搬家嗎？”
言昭點了點頭，說得很自然：“我男人工作上的事，這里不太方便住。你要是明天來找我，我就已經不在這兒了。”
白玲玲一愣，嘴唇動了動，想問什么，又不知道該不該問，話到了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言昭看著她。
白玲玲站在那兒，情緒明顯有點繃著，眼睛微微發紅，像是哭過。
剛才進門時的激動還沒完全退下去，這會兒安靜下來，那點委屈反倒更明顯了。
言昭在大澡堂隨口說過一句自己住在筒子樓，一樓也提過幾句，可從沒說過具體門牌。
白玲玲能摸到這兒來，肯定不是隨便路過。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近了些，語氣放緩：“玲玲，怎么了？”
白玲玲被她這么一問，眼圈更紅了，低著頭沒立刻說話，手指攥著衣角。
言昭本來想給她倒杯熱水，可家里的東西幾乎都收拾起來了。
她想了想，干脆帶著白玲玲出了門。
兩人走到不遠處的小吃攤子前坐下。
現在言昭手里有點錢了，吃點東西也不再心疼，直接一人要了一碗餃子。
餃子端上來的時候，白玲玲隨即低下頭就吃，動作又快又急，幾乎是狼吞虎咽，像是真的餓了很久。
言昭吃得慢，看到她這個樣子，跟著就把自己碗里的餃子夾了不少過去。
白玲玲動作一頓。
下一秒，眼淚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掉進碗里。
言昭這才聽她斷斷續續地說出來。
最近親戚家給她介紹了個對象，她不愿意。
那幾個親戚嫌她不懂事，說話很難聽，把她罵了一頓。
偏偏這陣子她哥哥去了南方進貨，人不在家，連個能替她說話的人都沒有。
白玲玲說到這里，聲音徹底啞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
這種家里人介紹對象、逼著處的事，本來就是長輩最愛干的。
可在言昭看來，白玲玲的哥哥還在呢，就越過他去做這些事，怎么都說不過去。
她心里替白玲玲不平，可又確實有點為難。
現在自己正要搬家，事情一堆，一時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法子。
言昭從口袋里拿出手帕，遞過去，替她擦了擦眼淚：“這種事別跟他們正面吵。”
白玲玲抬頭看她，眼睛紅得厲害。
言昭繼續說：“你先忍一忍，等你哥哥回來就好了。他回來，總會替你說話的。”
白玲玲攥著紙巾，點了點頭。
言昭想了想，又開口說：“大澡堂現在是能留宿的，但你一個姑娘家在外面住，總歸不好。”
她咬咬牙，“這樣吧，你哥哥過兩天就回來了，這幾天你先住我這兒。就是家里沒多余的被子，需要你回去拿一床被子過來。”
白玲玲一聽，感動的眼淚反而掉得更兇了，連連擺手：“不用不用，言昭姐姐，我回去住就好了，真的不用麻煩你。”
言昭搖了搖頭，語氣很穩：“你也是個好姑娘。我看得出來，那些親戚就是趁你哥哥不在，才敢逼你。你現在回去，他們肯定還會找你。”
白玲玲咬著唇，低著頭沒說話，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言昭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聲音放輕了些：“反正我搬走這房子也空著，現在也沒賣。你就在我這兒住幾天，等你哥哥回來再說，別去人多不安全的地方。”
言昭其實也是在替自己考慮。
這房子要賣，院子里已經有人開始打聽，問能不能先住幾天。
她清楚的很，這人住進來，再想請出去就難了，更別說后面還要正經賣房。
再說了，等到時賣房，自己要是有什么事回不來，白玲玲能自己開門也方便。
在她的催促下，白玲玲回去抱被子過來。
就在這時候，院子里有人走過來搭話，顯然是沒見過白玲玲，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
言昭很自然地開口介紹：“我妹妹。”
那人一聽，笑了起來：“哦，妹妹啊，是住在這嗎？我還想著，能不能借你這房子住幾天呢。”
言昭也笑了笑：“大嬸子可說晚了，我已經讓我大妹子住下了。”
那婦人臉上還有點不甘心，嘴上沒停：“你這房子這么大，我讓下鄉回來的兒子在外面搭塊板子住住唄？就幾天。”
言昭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我妹子住在這兒，讓你兒子住進來？那我妹子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她故作驚訝反問了一句：“還是說，大嬸子家里隨便？難不成你女兒出去，也是跟別的男人睡一間？”
這話一出，周圍立刻安靜了。
那婦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半天沒憋出一句話，最后只能訕訕地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四周站著的幾個人都驚訝她這么會懟人。
在他們印象里，言昭一向是柔柔的，說話不急不躁，看著好說話得很。
再加上她平時總跟在顧煜身邊，看起來總被欺負的樣子。
……
顧煜下午回來得很早，外頭天色還亮著。
他一進院子，目光掃了一圈，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
屋里多了個人。
白玲玲正坐在一旁，明顯有點拘謹。
顧煜眉目微微蹙起，顯然沒太明白，自家怎么會突然多出個外人。
言昭反應很快，立刻走過去，小聲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從白玲玲被親戚逼著相看對象，說到她哥哥不在家，這幾天暫時住過來。
顧煜聽完，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情緒不多，也沒追問，連多余的評價都懶得給。
白玲玲之前幾次都沒看清言昭姐姐的對象，這一回是真看清了，整個人直接愣在那兒。
人帥得有點過分。
五官清清楚楚，個子高，眉骨長得正，眼睛耐看，唇形干脆，臉型硬朗又好看，一點不女氣。
人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特別扎眼，像是自個兒帶著亮兒。
和她平時見過的那些男人，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
白玲玲心里一跳，下意識坐得更直了，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還沒說上兩句話，門就被敲響了。
下一秒，三個男人直接走了進來，看到言昭張口就是一句：“嫂子。”
言昭一愣，下意識應了一聲，人還沒反應過來，那幾個人已經開始動手。
桌子、包裹、箱子，一樣樣往外搬，配合得極熟，顯然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
屋子一下子就空了。
顧煜走過來，牽住言昭的手，低聲說了句：“走吧。”
言昭被他牽著往外走，只來得及回頭叮囑白玲玲：“你先在這兒好好住著，門記得鎖好，我忙完就過來看你。”
白玲玲連忙點頭，抱著被子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眼睛亮亮的，又有點不舍。
很快，屋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而言昭被顧煜牽著，跟著那些人一起出了院子。
外頭陽光正好。
搬家的時候，用的還是那輛四輪車。
車一進院子，動靜就不小，筒子樓里差不多的人都出來看了。
大家原本只當言昭是換個地方住，結果一看這陣仗，又有人幫忙，又有車的，眼神立馬就變了。
能在京市用四輪車搬家的，可不是一般人。
言昭被顧煜牽著站在一旁，周圍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多少有點不自在。
李嬸子和王嬸子湊了過來，臉上都是舍不得。
王嬸子嘆著氣：“這才住多久啊，就要走了。”
李嬸子更是拉著她的手不松，嘴上念叨個不停：“你這一走，我這心里還真空落落的。”
言昭陪著兩人說了一會兒話。
說到醬料的事，她解釋：“嬸子，方子的事情得等幾天。”
李嬸子一聽，立馬點頭：“不急不急，你先忙你的，咱們說好了就行。”
等到東西一件件往車上搬，院子慢慢空了。
言昭站在那兒，看著熟悉的地方一點點被搬空，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雖然在這住的不久，但這里到底是她第一次安家的地方。
等到最后一趟，她才跟兩位嬸子道了別，上了車。
車子發動的時候，筒子樓的人還站在原地看著。
嘖嘖了一聲：“人家去過好日子去咯。”
對言昭說的男人工作才走，大家都覺得是去過好日子去了。
就算遠，買輛自行車不就行了？
誰會把剛買的房子賣掉啊？
……
等東西一件件搬進新家，言昭站在客廳里愣了一下。
剛才在筒子樓還覺得包裹不少，箱子也沉，這會兒全擺進來，反倒顯得空蕩蕩的。
兩層的小洋樓，一下子把那點家當襯得可憐巴巴的。
她回過神來，趕緊去翻兜，想著給那幾個搬家的塞點錢，讓人家去吃頓好的。
結果一轉身，人已經走得干干凈凈，連個影子都沒留。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顧煜。
顧煜站在一旁笑了笑說：“沒事，他們不會在意。”
言昭開始一間一間地看房間。
她眼睛亮著，明顯有點興奮。
顧煜一直站在旁邊，沒有出聲。
他就那樣看著她，看她在屋子里轉來轉去，看她偶爾停下來摸摸窗框，又低頭整理東西，臉上那點藏不住的開心一下一下冒出來。
等言昭把東西放好，心里的激動慢慢平復下來，才忽然察覺到不對。
她一抬頭，就發現顧煜一直在看自己。
目光落得很穩，沒有避開。
言昭愣了一下，下意識問：“你看我干什么？”
顧煜這才動了動，唇角勾了一點很淺的笑意，語氣還很平常：“看你高興。”
言昭被他說得一怔，臉頰慢慢熱起來，轉過身去繼續收拾東西。
顧煜目光來到眼前的床，他歪了一下腦袋說：“我們需要換一張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