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煜單位這邊的辦公室里，氣氛難得輕松了一點。
顧煜站在桌邊，手里還拿著一份資料，聽完消息后，指尖停了一下。
“京大？”
他眼底的情緒已經松開了一點。
來匯報的人點頭，“是，您的愛人被京大的教育學錄取了。”
顧煜沒再說話。
只是把手里的文件放下，唇角壓不住地往上抬了一點。
他本來就知道。
昭昭能考上。
這件事在他心里，從一開始就沒有懷疑過。
顧煜高興了一會，他又抬眼看過去，修長手指在桌面輕輕點了一下，淡淡開口問：“你們沒動手？”
那人立刻搖頭，“沒有，是您愛人自己考上的！”
顧煜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可那一眼，讓對方后背都緊了一下。
他們不是沒動過念頭。
顧教授把愛人看得這么重。
誰都知道。
這要是沒考上——
后果他們不想想。
所以一開始，確實有人提過，要不要暗中幫一把。
哪怕只動一點點。
可他們去查的時候——
結果還沒來得及動。
人家分數已經擺在那里了。
穩穩地壓在線上。
一點水分都沒有。
全靠自己考上來的。
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也有點驚訝。
顧教授的愛人只是一個鄉下人，這算起來也就自學了兩年？
竟然能考上京大。
不過想到顧教授的本事，還有他愛人剛認祖歸宗的方家背景。
一個有智慧，一個有錢……
不，現在顧教授幾個項目下來，等到下款的時候，也會是一筆巨款。
顧煜這時候已經重新拿起了文件。
可看了兩行，又停下。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唇角又輕輕勾了一下。
很淺。
卻壓不住。
“她會很高興。”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低了點，但是被旁邊人聽見了。
顧煜本來已經把文件合上了。
他甚至已經在想——
等回去的時候，門一開，昭昭大概會直接撲過來，抱著他說她考上了。
這點想象，讓他整個人都松了一點。
可沒想到，一個人急匆匆走過來，連門都沒敲，“顧教授，您跟我來一趟。”
語氣發緊。
顧煜抬眼看了他一眼，沒問什么，直接起身跟了過去。
兩人一路走到另一間辦公室。
門一關。
里面已經站了不少人。
桌上攤著資料，屏幕亮著，數據還在跳。
顧煜走近，看了一眼。
眉頭立刻壓了下來。
算法運行出錯。
而且不是普通錯誤，是整個關鍵段直接崩了。
這項目本來就壓著進度，一出問題，影響的不是一點點。
屋里沒人說話。
氣氛壓得死死的。
有人低聲把情況說了一遍。
最后一句落下來——
“上面已經定了，要立刻出差處理。”
“去大沙漠，最少十天。”
話音剛落。
整個辦公室安靜得更厲害。
其他人對這種突然出差是習慣了，而且這件事很大。
可顧教授這邊難辦……
人家愛人今天剛拿到錄取通知書，肯定是不樂意離開的。
顧煜站在那里。
一動不動。
幾秒后，他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黑得很明顯。
那種壓著的情緒，誰都能看出來。
沒人敢出聲。
連那些平時說話有分量的領導，此刻都閉著嘴。
他剛才還在想回家，現在是直接回不去了。
這一下轉得太快。
顧煜指節收緊了一下。
他什么都沒說，也是清楚這件事有多重要。
根本沒有商量的余地。
顧煜沉默了幾秒，最后只問了一句：“什么時候走？”
有人立刻回，“可能需要我們現在就走……”
意思就是連家也回不了一下。
顧煜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問。
他轉身，目光掃了一圈。
“找個人，去我家說一聲。”
旁邊的人立刻應，“是，我現在就去安排！”
這句話一落。
屋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剛才那一瞬間。
沒人敢喘氣。
現在事情落定，反而輕了一點。
至少——
他沒發作。
已經算是好事。
另一邊。
傳話的人到的時候，院子已經安靜下來了。
方家的人早就走了。
只剩下言昭和幾個阿姨，還有孩子在草地上玩。
那張錄取通知書被她放在一旁的小桌上，邊角壓著一只杯子。
她剛坐下來，神情還帶著點沒散干凈的輕松。
那人走進來，腳步放得很輕。
“嫂子。”
言昭抬頭看過去，她還是認識這個人，經常帶來消息。
她驚訝站起身：“怎么了？”
那人頓了一下，還是開口：“顧教授要出差，最少十天不能回來，讓我給您說一下。”
話說完。
院子里很安靜。
只有孩子的笑聲，還有一點風聲。
言昭手指搭在桌邊，停了一下。
她知道顧煜工作有保密性，也就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我去給他準備衣服……”
言昭剛站起身，要往屋里走去的時候，門口的人連忙阻止：“嫂子，不用準備，顧教授其實已經出發了，東西那邊都有安排。”
“哦……好，我知道了。”
等到人離開，院子又安靜下來。
剛才那點被壓住的情緒，這才慢慢浮上來。
言昭站在原地，手還垂在身側。
她其實很清楚。
這種情況，肯定是出了急事。
不然顧煜不會連回來說一聲的時間都沒有。
他不是那種人。
可就是因為這樣——
她才更說不出什么。
言昭輕輕呼出一口氣，壓了一下胸口那點悶。
只是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回院子中間。
三個阿姨在一旁看出來她情緒不高。
這時孩子被放到地上，小腿還不太穩，搖搖晃晃地朝言昭走過去。
嘴里還含糊地叫著。
“啊……”
聲音軟軟的，帶著點黏糊。
言昭低頭看著自己的孩子，她原本壓著的那點情緒一下子松了一點。
她彎下腰，把孩子抱起來。
孩子小手抓著她的衣領，臉貼在她肩上，還蹭了一下。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王阿姨在旁邊看著，也松了一口氣，順勢開口，“考上京大是大喜事，顧教授知道了肯定高興，等他回來再好好慶一慶。”
言昭點了點頭。
“好。”
……
夜里安靜下來。
院子里的燈一盞盞滅掉，只剩下屋里微弱的光。
言昭泡了個熱水澡，水汽散去后，整個人松了一點。
她披著衣服回到房間，就看到床邊有人。
此時月光從窗外落進來，鋪在床邊那一側。
那人坐在那里。
半張臉在光里，線條干凈，眉骨分明，側臉輪廓利落又好看，唇線微微壓著，整個人妖冶得有點過分。
他就那樣看著她，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昭昭，你總是為了省電不開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