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走到窗邊。
頭上的連體帽輕輕滑落,露出了他那張極致精致的面容。
外面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屋子,落在他臉上一半,另一半仍被深深的陰影籠罩。
那張臉有著不符合常理的妖冶。
光線將他的面容一分為二,一邊被溫暖的光輝照亮,另一邊則深陷陰影中,似乎隱藏著某種難以言說的冷意。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底有著寒光在微微閃動。
過了一會兒。
顧煜轉(zhuǎn)身,注視著地上痛苦的王二柱。
他蹲下身,語氣低沉:“你把知道關于我家昭昭的所有事情說出來,不能遺漏任何事情。”
王二柱幾乎昏厥過去,喉嚨里發(fā)不出聲音,眼中全是恐懼。
他是真的沒想到。
那女人在這兒待了三個月,挺著肚子,每天起早貪黑做面,從來沒人來找過她。
院子里的人嘴上不說,背地里都當她是沒男人管的。
長得又好看。
他們見過的女人里,就沒有比她更順眼的。哪怕懷著孩子是個破鞋,他們也想上一上。
所以他才敢堵在院子里說那些話。
所以他才敢動那些心思。
可現(xiàn)在——
人家男人真的找過來了,還這么兇狠。
顧煜蹲在他面前,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王二柱渾身發(fā)抖,血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淌,喉嚨里擠出破碎的氣音:“我姑姑收留了她,她在這兒三個月……”
顧煜的目光沒有動。
王二柱像是被那雙眼睛壓得喘不過氣,拼命往后縮,聲音嘶啞:“她……她把鋪子退了……住在了招待所……我只知道這些……我真的只知道這些……”
他斷斷續(xù)續(xù)把這些日子的事情說出來,說到最后,已經(jīng)一把鼻涕一把淚。
顧煜的手指慢慢收緊,又一點點松開。
鋪子里安靜得只剩下王二柱粗重的喘息聲。
顧煜正低著頭想著事,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二柱啊——店怎么又關門了?你……”
是王婆子的聲音。
話還沒說完,門閂被從里面拉開。
門只開了一條縫。
下一瞬,一只手猛地伸出去,直接把人拽了進來。
王婆子連驚呼都沒來得及喊完整,整個人踉蹌著被拖進鋪子,門在身后“砰”地一聲關上。
屋里的血腥味瞬間撲上來。
她抬頭,看見地上的王二柱,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凈凈,拐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二、二柱……”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顧煜站在一旁,神情平靜得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他看著她:“你來得正好,把你知道的關于昭昭的事情,說一遍。”
王婆子看了一眼地上已經(jīng)不成人形的侄子,又看向面前這個男人,整個人都在發(fā)抖,腿一軟跟著跪了下去。
……
-
言昭在火車上待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一早,兩人隨著人流下了車。
小站不大,站臺邊全是扛著麻袋的人,空氣里帶著土腥味。
言昭認得字,拿著那張被楚云反復撫平的紙條,一路問一路走,先是在縣城里轉(zhuǎn)了一圈,又擠上去往公社的牛車。
牛車晃得厲害,土路坑坑洼洼,車轱轆一滾就是一陣顛。
楚云一只手護著包袱,一只手緊緊抓著車沿,生怕言昭被晃到。
等到車停下來,已經(jīng)是晌午。
“土坤生產(chǎn)隊”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刷在土墻上。
兩人就開始問人,大家知道她們是過來認親戚,都很熱心。
這群人看起來也很淳樸。
這時一個系著圍裙的婦女從遠處跑過來,腳上還沾著泥,顯然是剛從地里回來。
婦人跑得氣喘吁吁,到了跟前突然停住,眼睛在兩人臉上來回看,唇瓣直發(fā)顫。
“你們……誰是我侄女?”
楚云早就忍不住了,眼淚一下子掉下來,往前撲了一步:“姑姑——”
那婦女整個人一晃,像是被這一聲喊定在原地,下一瞬伸手把楚云緊緊抱住,拍著她的背直哆嗦:“真是你……真是你……”
言昭站在一旁,看著兩個人抱在一起哭。
陽光落在土院子里,雞在墻角刨食,遠處還有人喊的聲音。
……
言昭現(xiàn)在對人多了幾分防備,哪怕眼前這一幕看著再真切,她也只是安靜地看著。
楚云被抱著哭了好一會兒,才被楚嬸拉著進屋。
土坯房不大,院子收拾得很干凈,墻角堆著柴火,屋檐下掛著曬干的玉米。
楚嬸一邊抹眼淚一邊忙著倒熱水,又把鍋里溫著的紅薯端出來。
“快坐快坐,一路上肯定沒吃好。”
她說話急急的,眼睛也不停往楚云臉上看,是怎么都看不夠。
言昭坐下的時候,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
屋子舊是舊了點,可東西擺得整整齊齊,沒有那種亂糟糟的樣子。
楚云斷斷續(xù)續(xù)地把這些年的事說出來。
楚嬸聽著聽著又紅了眼。
言昭也跟著知道楚嬸男人前年沒了,留下她和一個兒子。
因為孩子小,楚嬸一直沒改嫁,就這么守著日子過。
后來才聽說自己弟弟當年還有個孩子活著,本來是想親自去找的,可生產(chǎn)隊的活離不開人,家里又只有她一個大人,實在走不開。
“我心里一直惦記著……”楚嬸說到這兒,聲音都啞了,“就怕你在外頭吃苦。”
楚云哭得直點頭。
這邊楚嬸把紅薯往言昭面前又推了推,這才坐下來細問她的情況。
言昭沒有多說,只挑能說的講——
男人在很遠的地方干活,她在城里被人排擠出來,肚子大了,本來是打算回老家生孩子的,在火車站碰見楚云暈倒,就一路陪著過來了。
楚嬸聽得直嘆氣。
“一個人挺著肚子跑這么遠……”她看著言昭的肚子,眼圈都紅了,“你這日子過得也苦。”
楚云在旁邊連連點頭:“她一路上都照顧我,還把肉包子分給我吃。”
楚嬸聽了這話,更是心疼得不行,立刻把凳子往言昭身邊挪:“你別走了,住我這兒!
反正你回老家也是生,在我這兒也是生,我家里雖然不寬敞,可有口熱飯,有人照應,你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來。”
楚嬸一邊說一邊起身去翻柜子。
這個泥屋有兩間,隔壁小房間睡著楚嬸的兒子。
這里算是北方,人們睡在炕上,所幸這張炕也大,三個人睡足足有余。
只不過言昭這張臉,走到哪兒都很難不被人注意。
她被顧煜養(yǎng)得好,皮膚白凈,氣色潤,眉眼干凈又安靜,說話輕聲細氣,還識字。
往土坤生產(chǎn)隊的院子里一站,整個人都顯得和周圍的人不太一樣。
別的女人懷著孩子,多半是臉色發(fā)黃、身形臃腫。
而言昭只是肚子大了些,四肢依舊纖細,走路慢慢的,反倒多了幾分溫軟。
去井邊打水的時候,路過的男人都會下意識多看一眼。
有的是好奇,有的是驚艷。
這個生產(chǎn)隊的人嘴碎歸嘴碎,心倒不壞。
尤其是楚嬸把她在城里受的那些委屈一說開,又聽說她男人在外頭干苦力,她一個人被擠出來挺著肚子跑這么遠,隊里的婦女們立刻就站到她這邊。
“一個女人能撐成這樣不容易。”
“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說話都斯文。”
那些原本帶著打量的目光,也慢慢變成了客氣和照應。
在隊里的男人看她時,都會被自家婆娘擰一把:“看什么看,人家有男人的。”
言昭坐在門口曬太陽,心里的那點緊繃一點點松下來。
……
半年一晃就過去了。
說快的時候,像是眨眼的事。
說慢的時候,每一天又都很長。
到了鄉(xiāng)下,言昭花銷一下子少了下來。
言昭貼補一點糧票和錢,加上廚藝好,楚嬸的兒子每次都會多吃一碗,讓楚嬸天天夸贊。
只是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因為懷的是兩個,身子比尋常孕婦要沉得多。
言昭走兩步就喘,腰酸得直不起來。
前幾個月還好,能幫著洗菜、燒火,后來腿腳開始浮腫,鞋子都擠得穿不進去,晚上睡到一半腳抽筋,疼得整個人蜷在炕上直冒冷汗。
楚嬸半夜聽見動靜,總是披著衣服起來給她揉腿,嘴里心疼地念叨。
這種時候,言昭就特別想顧煜。
越是夜深,越是想得厲害。
可日子還是要過。
言昭在生產(chǎn)隊慢慢熟了起來。
誰家孩子要取名字,誰家收到信看不懂字,都會拎著點東西來找她幫忙。
她說話輕聲細氣,又識字,做事還利落,時間一長,大家對她都多了幾分客氣和照應,她也一點點融進了這個地方。
只是再淳樸的地方,也免不了有讓人反感的人。
有個男知青叫李安,早些年在這做老師,因為耍流氓差點被批,后面因為跟隊長的女兒奉子成婚,成了生產(chǎn)隊的人,大家才沒說什么。
后來他腦子不靈光,大學考不上,平日里也不正經(jīng)干活,所以成天游手好閑。
自從言昭來了,這個李安就不安分了,三天兩頭找借口往楚嬸家門口晃。
那種黏膩的目光,讓言昭很不舒服。
當然,言昭也不是好惹的。
也是有次隔壁隊的人來搶水渠,覺得楚嬸一個寡婦好欺負,推推搡搡地就要把她往旁邊擠。
楚嬸被推得踉蹌了一下,整個人摔進泥溝里,腦袋都出血了。
言昭當時肚子已經(jīng)很大了,她還是一句話都沒說,抄起院墻邊的糞叉就過去了。
差點把那個人插死。
大家才發(fā)現(xiàn),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言昭,沒想到性子也這么強硬。
李安對她也不敢太放肆了。
現(xiàn)在言昭的肚子漸漸大了,她平日里基本不怎么出門,最多只在院子里曬曬太陽,縫點小衣裳。
這樣一來,也就見不到那個讓人反胃的李安。
而這天一早,楚嬸收拾了點東西,帶著兒子回婆家去了。
她男人雖說沒了,可那邊的老人還在,這兩年也時不時接濟她們母子,她總要帶孩子過去走動一下。
楚云本來是不用去的。
可這些日子楚嬸想著楚云年紀也不小了,正好婆家那邊有人給說媒,就把她一塊兒拉走了。
院子一下子安靜下來。
言昭一個人在家。
其實也沒什么不習慣的。
從冬天到現(xiàn)在,天氣一點點暖起來,中間還過了個年,現(xiàn)在很熱了。
炕上鋪著薄褥子,窗戶開著一條縫,風吹進來帶著點熱意。
她側(cè)躺著,肚子高高隆起,小衣裳疊在枕邊,手搭在肚子上慢慢揉著。
屋子里靜得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呼吸聲。
可這時院子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言昭先是沒在意。
平日里總有幾個孩子往這邊跑,楚嬸的兒子拿著她做的小吃出去顯擺,沒一會兒就會帶著一群人回來,趴在門口喊“昭昭姐”。
她還以為又是那些孩子。
但是等到那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下一下踩在地上,帶著拖沓的力道,完全不是小孩子那種輕快的跑動聲。
言昭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她撐著炕慢慢坐起身,側(cè)耳去聽。
院門口的影子晃了一下,停住了。
沒有人喊她。
只是在門口站著。
那種站著不動的感覺,讓人心里發(fā)緊。
言昭的呼吸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她扶著墻起身,肚子沉得厲害,每走一步都要用力。
她走到門邊,伸手把門閂扣上,又把旁邊頂門的木棍拖過來,抵在門后。
屋子里瞬間安靜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聲。
門外的人像是察覺到了動靜,腳步往前挪了一下。
木門被輕輕推了一下。
沒推開。
外面的人停了一瞬。
言昭扶著窗框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著的,果然是李安。
她心里猛地一沉,胃里一陣翻涌,差點當場吐出來。
天才剛黑,他竟然就敢上門。
她還挺著這么大的肚子,這人竟然還存著壞心思。
言昭死死咬住牙,手壓在肚子上,現(xiàn)在孩子在里面動得厲害,她的呼吸也跟著亂起來——
她現(xiàn)在不是一個人,是三條命。
言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喊也沒用,每個房子地基都很大,跟鄰居都相隔很遠。
她現(xiàn)在只能希望門栓頂?shù)米。@樣他就進不來。
正當言昭這么想著,跟著聽見刺耳的“吱啦”聲。
李安竟然還弄來一把鋸子,現(xiàn)在從門縫伸進來對著門栓鋸!
木頭被一點點鋸開的聲音,讓人頭皮發(fā)麻。
言昭的心跳快得發(fā)疼,腦子反而清醒得嚇人。
她沒有再往門口看,而是轉(zhuǎn)身拖過屋里的椅子,雙手握住椅背。
肚子沉得厲害,她站得不穩(wěn),就把后背抵在墻上,借著那點力撐著自己。
這時門栓“咔”的一聲斷開。
門被推開一道縫。
李安的頭探進來——
“砰!”
言昭手上的椅子結結實實砸在他頭上。
聲音悶得嚇人。
李安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趴在地上
椅子從言昭手里滑下來,她也跟著坐在地上,開始大口的喘氣。
還沒等言昭緩過氣去喊人,院門外就傳來熟悉的說話聲。
“門怎么沒關?小昭這是睡著了?”
是楚嬸。
她推門進來,話還沒說完,人就愣住了。
院子里趴著一個人,頭上全是血,旁邊還丟著一把鋸子,言昭靠著桌腿坐在地上,臉色白得嚇人。
“哎呀我的天!”楚嬸一聲就喊出來了。
楚云沖得最快,幾步跑到言昭跟前,把人扶起來,手都在抖:“言姐!怎么了?你沒事吧?”
言昭喘著氣,三兩句把事情說清楚。
楚云的臉一下子全白了,她回頭看了一眼地上不動的李安,聲音發(fā)顫:“你肚子呢?肚子有沒有難受?”
言昭搖了搖頭,被扶著坐到炕上,手還壓在肚子上,呼吸慢慢穩(wěn)下來。
楚嬸已經(jīng)沖出去喊人了。
沒一會兒院子里就擠滿了人。
大家一看地上的李安,又看見那把鋸子和被鋸斷的門栓,哪還有不明白的,罵聲一下子就起來了。
“畜生東西!”
“隊長家怎么找了這種貨色!”
罵得一句比一句難聽。
可人群里還是有人陰陽怪氣地出聲:“她都懷著孕了,李安還能有什么壞心思?說不定是她肚子疼,人家好心來幫忙呢?”
說話的正是大隊長家的那個嬸子。
院子里頓時安靜了一瞬。
言昭慢慢從炕上站起來,扶著腰,一步一步走到門口,臉色還是白的,眼神卻冷得很。
“我叫你一聲嬸子,是我有禮貌。”她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李安什么德行,隊里誰不知道?”
她指了指地上的鋸子,又指向被鋸斷的門栓。
“你覺得我現(xiàn)在有難受的樣子嗎?還有幫忙,要把門栓鋸開?我不會打開嗎?而且李安就是我打的,他要闖進來我直接用椅子砸的!”
大隊長也被人從地頭喊了回來。
他一進院子,看到滿地的人和趴在地上的李安,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院子里的人七嘴八舌把事情說了一遍。
大隊長聽著聽著,臉越來越黑。
他閨女站在一旁,臉色發(fā)白,想開口又不敢。
大隊長媳婦悄悄去拽他的袖子,小聲說:“你想想咱閨女,也懷著呢……”
話還沒說完,就被大隊長一把甩開。
“現(xiàn)在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的聲音很大,壓得院子里一靜。
人贓俱在,這么多人看著,他就是想護也護不住。
他看了一眼炕邊的言昭,又看了一眼被鋸開的門,咬著牙開口:“這種事,生產(chǎn)隊容不下。”
這話一出來,院子里立刻有人應聲。
“對!送公社!”
“必須批斗!”
“早就該收拾他了!”
大隊長媳婦臉都白了,眼圈一下子紅了,想再說什么,可被周圍的婦人盯得不敢出聲。
這也是因為在言昭來之前,就有其他家的閨女差點被李安糟蹋。
但是因為這種事情本來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為了自家名聲,也為了女兒的清白,家家都不敢說。
現(xiàn)在李安遇到了硬茬,這幾家人當然是不肯放過。
還有就是,這李安真是畜生啊,人家懷著孩子都快生了,竟然還敢出這種臟心思。
在場的男人都瞧不起。
大隊長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沉下來:“先把人綁了,明天開大會,當著全隊人的面處理,該送公社就送公社。”
這話等于定了性。
李安就算沒醒,也應該沒有翻身的余地。
……
這一晚言昭幾乎沒怎么合眼。
肚子沉得厲害,翻個身都要用手托著,孩子在里面時不時動一下,她就跟著驚醒一次。
這個月就要生了。
她真的不敢出事,只能強行平復下自己的心情,還是時不時哄著肚子里的孩子。
天剛蒙蒙亮,楚嬸為了安撫言昭,就去灶房殺了一只雞,鍋里很快冒起熱氣,雞湯的香味一點點飄進屋里。
楚云也沒閑著,一會兒添柴,一會兒端水,來來回回地看言昭的臉色。
“言姐,你現(xiàn)在還難受嗎?”她小聲說。
言昭搖頭,其實眼底還帶著一層沒散的青。
楚嬸的兒子才十歲出頭,平時難得吃一次肉,這會兒蹲在灶臺邊眼睛都亮了,端著碗跑進來,沖著言昭笑:“謝謝言昭姐姐,今天才有雞肉吃。”
這句話直接把屋里的氣氛一下子暖了起來。
楚嬸也跟著笑罵:“就你嘴甜。”
一家人圍著灶臺說話,屋子里熱乎乎的,像是什么不好的事都被擋在外面。
雞湯剛盛出來,院門外就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還有人喊:“楚嬸在家嗎?隊長讓去曬谷場開會。”
屋子里的笑聲一下子停住了。
楚嬸和楚云對視一眼,臉色同時緊了起來。
言昭本來是不用去的。
楚嬸和楚云都勸她在家歇著,可她看著來喊人的那幾個人,眼神躲閃,說話含糊,心里反而不踏實。
“我也去。”
她披了件外衣,扶著肚子慢慢往外走。
楚云不放心,趕緊一左一右扶著她。
等三個人到了曬谷場,那里已經(jīng)圍滿了人。
男人女人站成一圈一圈的,小孩被大人拽在身后,議論聲壓得很低。
李安被捆在中間的木樁上,頭上纏著布,臉腫得認不出來,整個人蔫著。
他已經(jīng)醒了。
看見言昭過來的時候,眼神明顯閃了一下。
旁邊還站著兩個人。
穿著干凈的中山裝,胸口別著紅章,神情嚴肅。
一看就知道是公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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