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聽到沒事，胸口那口氣才算落下去一截。
她快速把這邊的情況說清楚……
電話那頭聽完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聲音直接亂了。
“什么？！”
“夫人你在地震那邊？！”
兩個阿姨的聲音幾乎疊在一起，語氣一下就慌了。
“你怎么跑到那種地方去了！”
“你現在被抓了？！”
“還當成不法分子？！”
其中一個阿姨聲音都在發抖，“夫人你別動，你別急，我們這就去找人，這就去聯系！”
另一個已經開始翻東西，聲音斷斷續續，“我親自去一趟！”
言昭沒有再多說，只應了一句，“好，我這邊電話掛了。”
她又跟著看到著急發瘋的方曉，她整個人都緊繃著，眼眶還紅著，“昭昭姐……”
言昭語氣很穩，“你回醫院，媽媽跟王阿姨還在那，需要人照顧，別擔心我這。”
方曉搖頭：“我不走，我在這等你——”
“你留在這沒用。”言昭直接打斷她，“媽還在醫院，王阿姨還沒醒，醫院現在亂，你得回去盯著。”
方曉被她這一句壓住，咬了咬唇，“那你怎么辦？”
言昭看著她，“我這邊有人會處理，你別再往這邊跑了。”
這時候，沈硯清也已經趕過來了。
他站在一旁，臉色有點白，顯然也是剛聽說。
他看了言昭一眼，沒多問，只說了一句，“不行，你這邊還是需要有人，醫院那邊我去。”
言昭還想說話，但是旁邊人已經不等，拉著她就是走。
等到言昭被帶走，方曉一直繃著的那口氣，終于斷了。
她站在原地，眼睛一下紅透，眼淚直接掉下來。
整個人都有點站不穩，手還死死攥著衣角，聲音壓著，可還是止不住發抖。
她剛才一直忍著。
在言昭面前不敢哭。
現在人一走，那股慌和委屈一下全涌上來。
旁邊的人來來去去，誰也顧不上她。
就在這時。
不遠處，那男人已經寫完了檢討。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被燙到的肩膀，臉上早沒了剛才的狼狽。
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方曉在哭。
男人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連個證件都拿不出來，還敢在這裝。現在好了，人被帶走了吧。”
方曉手指攥緊，指節都泛白。
男人見她不出聲，反而更來勁，聲音帶著點冷笑，“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是招惹了誰。”
方曉手一下握緊，指尖都發白，整個人已經繃到了極點。
她很想沖過去，直接甩他一巴掌。
可這里是派出所。
而且這個男人明顯有關系。
她硬生生忍住了。
男人看她轉身要走，聲音拔高，“我現在就去醫院鑒傷！你們要是不賠錢，我讓你們全家都進監牢！”
看到這女人沒動了，他臉上更得意，冷笑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
哪知道剛走到門口——
外面忽然停下一輛車。
剎車聲很重。
緊接著車門接連被打開，一群人從車上下來。
清一色的軍裝。
動作利落，氣勢很重。
原本還在說話的人都停了一下。
男人腳步頓住，他下意識往外看了一眼。
這種陣仗，不是普通人能見到的。
他本來要走的腳，直接停住了。
人站在門口，沒再往外邁。
反而慢慢退了一步。
又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群身穿軍裝的人很快走了進去。
里面一下安靜下來。
不過沒過一會兒，又有三個人從里面走出來。
步子很快，神色嚴肅，像是在找人。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方曉。
三個人幾乎同時朝她走過來。
方曉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
旁邊那個男人本來就沒走，這會兒看到這一幕，更不想走了。
他站在原地，盯著看，嘴角一扯，帶著點嘲諷，“嘖，看這架勢，這女的真的是間諜啊。”
話剛落。
方曉猛地指向他，聲音都帶著急，“他！就是他！”
男人一愣，“你——”
話還沒說完。
下一秒——
三個人動作極快，直接上前，一把將他按在地上。
“砰”的一聲。
男人整個人被壓住，臉都貼在地面上。
他完全沒反應過來，掙了一下，立刻就慌了，“你們干什么！我跟她們不認識！她們是間諜我不是！”
聲音都變了調。
那三名軍裝男人臉色冷著，其中一人直接呵斥，“閉嘴！”
他低頭看著被壓住的人，語氣干脆利落，“人家是重要人員家屬，我們現在懷疑你存在預謀接近行為。”
這話一出。
周圍一片安靜。
男人整個人僵住了，臉貼在地上，連掙扎都停了一瞬。
然后又瘋狂大喊：“我不是，我……”
男人的嘴就把堵住了。
然后四周人唏噓，沒想到自己會在派出所看到這么一出抓間諜的大戲！
方曉站在那里，她看著剛才還在她面前嘚瑟、威脅她的人，這一刻被按在地上，連聲音都不敢大了。
變化太快。
她一時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剛剛那一刻，以為這些人也是沖著她來的。
自己心臟還在狂跳呢。
可那三個人走到她面前，直接就問：“你是方曉同志嗎？”
方曉點頭。
他們又問：“是誰導致你們帶到這里來的？”
方曉幾乎沒有猶豫，抬手就指向旁邊那個男人。
方曉站在這里，到現在都沒弄明白發生了什么。
剛才還在她面前囂張的人，現在已經被按在地上，連話都說不利索。
另一邊。
言昭已經被帶到里面。
門剛關上沒多久。
“咔噠——”
門忽然被從外面打開。
幾個人走了進來。
一身軍裝。
動作利落，氣勢很沉。
言昭抬頭，看了一眼。
看到這熟悉穿軍裝的，她就知道這是顧煜安排來的人。
她一直壓著的情緒，一下子松了一截。
言昭這一次沒有再忍，她直接開口，把這一路的事情說了出來。
從醫院的混亂，到床位被搶，到王阿姨被挪走，再到自己被當成醫鬧帶走。
那幾個把她帶進來的警察站在一旁。
一開始還在維持著表情。
可隨著言昭一句一句說下去。
他們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有人喉結動了一下。
有人手心都開始出汗。
他們看站在她面前的那幾名軍裝男人。
氣場沉得讓人發緊。
他們幾乎已經意識到。
事情不簡單。
其中一個人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大隊長還沒來？”
旁邊的人搖頭，聲音壓得很低，“沒有。”
那個男人的后臺就是大隊長。
幸好他們只是聽命令的……
這邊言昭說到最后，她眼眶紅著，一副受到極大的委屈樣子：“……我媽媽還在醫院，王阿姨也是為了保護我到現在還沒醒。”
幾個人聽完，臉色已經完全沉下來。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語氣很嚴肅，“言昭同志，你放心，這件事情我們已經接手了，會給你一個公道跟解釋！”
這幾名軍裝男人臉色同樣不好看。
這可是顧教授的愛人。
他們知道的不算多，但也足夠明白分量。
顧教授人在外面，為國家忙著，多少事情壓在他身上，連休息都沒有。
結果人家的家屬在外面，被人這樣對待。
還被當成醫鬧帶走。
甚至差點被扣上別的名頭。
這換誰都忍不了。
而且還不是第一次。
上一次就已經出過問題。
現在又來一次。
還是在這種緊要時候。
領導那邊的情緒，他們在電話里就聽出來了。
火氣很重。
不是簡單的不滿。
是已經動怒。
醫院這邊的情況也不好。
沈硯清站在走廊一側，整個人繃著。
方母因為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人，情緒一直很差。
王阿姨那邊情況更糟。
人還沒醒。
被挪到走廊之后，床位擠在一排臨時鋪開的地方，空間窄得很。
人來人往。
抬擔架的、推車的、找人的，全從這邊擠。
好幾次，有人不小心撞到床腳，整張床都跟著晃。
王阿姨的身體也跟著震。
沈硯清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已經攔了好幾次。
“別往這邊擠！”
可這種地方，誰都急。
有人被擋住，反而不耐煩，“就你這一個人重要？”
“大家都傷了，誰顧得上誰！”
一句一句頂回來。
沈硯清本來就壓著火，這一下更忍不住，聲音沉下來，“我的家里人還沒醒，你們這么撞一下出事誰負責？”
有人不服，“醫生都沒說她多嚴重，你在這嚇唬誰？”
“剛才不就是你們那邊鬧事嗎？”
“醫鬧都被抓走了還這么橫。”
這些話一出來。
風向一下變了。
本來只是擁擠。
現在多了點針對。
有人開始刻意往這邊擠。
有人看著他們的眼神都不太對。
沈硯清站在那里，手指慢慢收緊。
他沒有再多說。
只是站在床邊，把人擋在后面。
身體微微側著。
每有人靠近，他就提前一步擋住。
不讓再碰到床。
只不過走廊里人越來越多。
推車一輛接一輛擠過來。
原本就不寬的過道被擠得只剩一條縫。
沈硯清已經側著身擋在床邊。
可還是沒攔住。
“砰——”
這一次，有人直接撞上了床腳。
力道比之前大得多。
整張床猛地往旁邊偏了一下。
王阿姨的身體跟著一震，很輕的呼吸一下急促起來，胸口起伏變得不穩，喉嚨里發出一點壓著的聲音。
沈硯清整個人瞬間冷下來，他已經發現這人是故意的。
他盯著剛才撞過來的那幾個人，眼神一下沉到極點。
“你們找死？”
那幾個人本來就被擋得不耐煩，這會兒反而被他這一句激了，“撞一下怎么了？就你們不能碰？”
一句一句頂回來。
沈硯清沒有再說話。
他直接走過去。
下一秒。
人已經動手。
“砰！”
一拳砸過去。
那人根本沒反應過來，直接被打得往后踉蹌。
旁邊的人立刻圍上來。
場面一下炸開。
有人推，有人拉，有人罵。
很快就變成一片混亂。
幾個人直接跟他扭打在一起。
床邊瞬間被擠開。
場面徹底亂掉。
這時，醫院的人沖了過來。
幾名醫生和工作人員擠進人群，一眼就看見這一片打成一團的場面。
“住手！”
聲音很大。
可沒人停。
推搡還在繼續，罵聲也沒斷。
其中一個醫生臉色直接沉下來，聲音壓著怒氣，“我再說一遍，全部住手！誰再動手，全部給我從醫院出去！”
這下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原本還在扭打的人，動作都停了下來。
有人松手，有人往后退。
空氣一下安靜了一瞬。
這時有人指向沈硯清，“就是他！他先動手的！”
“對啊，是他沒事找事！”
“把他趕出去！”
聲音一聲接一聲。
“剛剛他們那邊還醫鬧，被抓走了！”
“這種人不能留在醫院！”
人群的情緒一下又被帶起來。
全指向他。
沈硯清站在那里，呼吸有點重，嘴角的血還在往下滲。
他看著那些人，眼神發冷，聲音壓不住，“明明是你們先撞人，先欺負我們！”
他吼出來。
可惜聲音被周圍的嘈雜壓住。
沒幾個人聽。
就算聽見了。
也沒人站出來。
更多的人只是看著他，眼神不善。
有人冷聲回，“誰看到我們撞人了？”
“你別在這亂說！”
“打人就是打人，還找理由！”
沈硯清站在那里，拳頭慢慢收緊。
人群剛被壓住。
走廊另一頭，又有人快步走過來。
是一名年長的老人，穿著整齊的白大褂，頭發已經花白。
他一出現，周圍不少醫護都下意識讓開了一點位置。
他看了一眼現場，目光掃過還在緊張的床位、站在一旁的沈硯清，還有剛才起哄的人群。
沒有多停。
直接開口。
“誤會，都是誤會。”
“人家沒有醫鬧，是我們醫院這邊處理不到位。”
那老頭又徑直走到沈硯清面前。
態度很端正。
“我是這所醫院的院長。”他微微低了一點頭：“是我們的人辦事不行，讓你們受委屈了，我給你們賠禮道歉。”
剛剛還被眾人指著罵的人。
現在卻被院長當面賠禮。
整個走廊一時間都有點安靜不下來。
不少人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忍不住開口，“誤會什么？人不是已經被派出所抓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