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
郡城守備府正殿,燈火輝煌,如同白晝。
數十桌宴席從殿內一直排到殿外廊下,郡城大小官員、諸將齊聚一堂,觥籌交錯,笑語喧嘩。
絲竹之聲悠揚婉轉,舞姬長袖翩躚,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氣象。
楚天雄端坐于主位之上,他手撫酒杯,面帶笑意,目光時不時掃過下首次席的位置,眼中滿是志得意滿的滿意。
林浩坐于次席。
他神色平靜,舉杯與來往敬酒的官員應酬,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淡淡笑意。
鐵橫江坐在林浩下手,他與身旁的同僚大碗喝酒,高聲談笑。
但若有人仔細去看他的眼睛,便會發現那雙渾濁老眼中,始終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如同蟄伏的老狼,時刻注視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酒過三巡,楚天雄忽然舉起酒杯,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不大,但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絲竹聲停了,舞姬退到兩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主位之上。
楚天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林浩身上,聲若洪鐘,帶著幾分豪邁與激賞:
“來,諸君,共飲此杯——為我郡城第一大將賀!”
眾人紛紛舉杯,齊聲高喊:“為林大將軍賀!”
聲浪如潮,在大殿中回蕩,震得梁上宮燈都輕輕晃動。
林浩站起身,舉杯還禮,朝著四方各敬一次,然后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甘冽醇厚,是上好的千年陳釀。
就在這時,一陣細碎的環佩叮當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曼妙身影,手捧一只白玉酒壺,蓮步輕移,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裊裊娜娜地來到林浩面前。
楚嫣然。
她今日穿了一襲水紅色長裙,裙擺上繡著金線芍藥,腰肢束得盈盈一握。
烏發如云,挽成飛仙髻,斜插一支金步搖,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她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片扇形的陰影,白皙的面龐上浮著一層淡淡的粉紅,如同三月枝頭初綻的桃花。
“林將軍。”她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春風拂過湖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嫣然敬你一杯?!?/p>
林浩抬頭,正對上楚嫣然抬起的雙眸。
那雙眼睛清澈如秋水,里面映著燭火,映著他的倒影,還有——一種只有他能讀懂的情意。
一切盡在不言中。
林浩伸手,接過她手中的酒杯。
指尖相觸的瞬間,楚嫣然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如同受驚的蝶翼。
兩只白玉杯輕輕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如同玉石相擊。
林浩舉杯,仰頭飲盡。
楚嫣然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液入喉,她白皙的臉頰上那層粉紅瞬間加深,化作兩朵醉人的紅霞。
女子天性慕強,即便是郡守之女、金枝玉葉的楚嫣然也不例外。
她看著面前這個俊美無儔、戰功赫赫的年輕將軍,心中滿是歡喜——這便是她的未婚夫,廣寧郡的英雄,她楚嫣然將要托付終身的人。
她垂下眼簾,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林將軍凱旋而歸,嫣然……很是歡喜?!?/p>
殿中眾人見狀,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笑聲,有人擠眉弄眼,有人撫掌而笑,氣氛愈發熱烈。
楚天雄捋了捋胸前美髯,眼中滿是慈父的欣慰與驕傲,笑道:“林浩啊,我這女兒平時可不輕易給人敬酒,今日可是破例了!”
林浩微微一笑,他環顧殿中,目光所及之處——楚天雄恩寵有加,言辭懇切;諸將滿心敬畏,笑臉相迎;楚嫣然含情脈脈,紅霞滿面……
一切看起來那么美好,那么其樂融融。
也許……是我多慮了?
林浩心中暗暗想道。
那絲一直縈繞心頭的警惕,在這歌舞升平的氛圍中,不知不覺松懈了幾分。
就在這時,楚天雄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只是這么一個簡單的動作,整個大殿瞬間又變得鴉雀無聲。
數百雙眼睛,齊齊匯聚到楚天雄身上。
楚天雄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最后,他的視線落在林浩身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朗聲道:
“諸君——今日雙喜臨門!”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一喜,林將軍大勝而歸,為我廣寧郡揚威立萬!二喜——”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楚嫣然,又落回林浩,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激動與豪邁:
“三日后,林浩與小女嫣然——正式大婚!”
“好!”
“恭喜郡守!恭喜林大將軍!”
殿中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與祝賀聲。
諸將紛紛起身舉杯,官員們爭先恐后地涌上前來道賀,一時間,“恭喜”之聲不絕于耳,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楚嫣然站在林浩身側,聽著這潮水般的祝賀聲,臉上紅霞更盛,如同傍晚天邊最絢麗的火燒云。
她低垂著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中卻閃爍著明亮的光彩,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她偷偷看了林浩一眼,又飛快地收回目光,心如小鹿亂撞,砰砰直跳。
林浩朝著楚天雄深深鞠了一躬,鄭重道:“多謝郡守成全!”
楚天雄聞言道:“還叫郡守?該改口了!”
林浩微微一怔,隨即從善如流,抱拳道:“岳父大人。”
“哈哈哈!好!好!”
楚天雄仰天大笑,笑聲暢快至極。
殿中又是一陣歡呼雷動,諸將紛紛舉杯,齊聲高喊:“恭喜郡守!恭喜林大將軍!恭喜嫣然小姐!”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在大殿中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