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片刻,占便宜的心思還是占了上風。
“我哪有什么眼力?還不是聽別人說的。這種羊羔毛的小皮鞋,聽說要二三十塊錢一雙,還得有華僑券?真的還是假的?”
范碧云知道公婆有錢,但他們生活節儉,最見不得浪費。
花大半個月的工資買一雙鞋,這總不能不算奢侈。
“那閨女兒,”范碧云喊琳琳,“你過來一下。”
蔣丞州皺眉,擋在妹妹身前,“大舅媽,你喊我妹妹做什么?”
范碧云剛才喊琳琳的語氣不大客氣,像是那種最討厭的大人,跟孩子說話,招貓逗狗似的,帶著點命令般的口吻。
蔣丞州不喜歡,也不樂意。
范碧云沒想到這小子沖出來,怔了一下。
范碧云以已度人,琳琳是林芷蘭的親女兒,蔣丞州和林芷蘭可沒什么血緣關系,林芷蘭對兩個孩子不可能一視同仁。
她目光轉向蔣丞州的鞋。
果然,和琳琳不一樣,蔣丞州穿的不是皮鞋。
想想也是,兩雙鞋,得五六十塊了。
蘇瑯工資再高,也經不起林芷蘭這么花。
“丞州,”范碧云笑道:“大冬天的,你怎么還穿這樣的鞋?也不嫌冷。”
蔣丞州莫名其妙,拉著妹妹走到林芷蘭身邊。
“舅媽,我有點熱。”
兩個孩子在海島待慣了,林芷蘭怕他們適應不了首都的天氣,給他們穿的厚厚的。
現在家里有暖氣,才待了一會兒,兩個孩子額頭上就有點微微發汗。
“蘇瑯,你去藤箱里面,把孩子們的棉鞋找出來,在家里穿棉鞋就行了。”
蘇瑯自然答應去了。
林芷蘭又給孩子們脫了一件毛衣,身上的羊毛皮褂卻沒讓脫,怕一下子溫度改變,孩子們受風著涼。
蘇瑯把鞋拿了過來。
蔣丞州扶著舅媽的手,自已穿鞋。
琳琳則是由爸爸抱著,讓蘇瑯給他穿鞋。
于嫂主動來拿他們換下來的鞋。
手一伸進蔣丞州的鞋里,心里就微微一動,“丞州這鞋也是羊毛底的吧?”
“不可能吧?”范碧云一把把鞋搶過去,提著鞋仔細檢查了一下。
蔣丞州在林芷蘭耳邊輕聲道:“舅媽,怎么大舅媽這么喜歡我的鞋啊?”
小孩子知道這話不能當面說,但客廳就這么大。
蔣丞州壓低了聲音,還是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范碧云臉一僵,把鞋丟在了地上。
林芷蘭笑道:“大嫂,怎么不看了?”
范碧云嘴角抽動,“我也不懂鞋,就是想看看什么材質,要是穿得舒服,我也想給我們家銘銘和磊磊買一雙。”
林芷蘭道:“原來是這樣。丞州這雙鞋是蘇聯進口的,外層是橡膠的,里頭是厚羊毛,還是高幫的,確實保暖。
寒從腳起,首都天氣冷,我想著得穿雙好鞋,才到華僑商店給孩子們買的。大哥大嫂是首都人,肯定懂這是好貨,確實可以給銘銘和磊磊買一雙。”
敗家子!
話說的輕松,你倒是拿錢拿票給我呀!
范碧云在心里暗罵。
他們家雖然是雙職工,但是夫妻倆大手大腳慣了,范碧云還要“孝敬”娘家,其實沒多少存款,哪能像林芷蘭這么花?
許約云道:“這鞋買得好,該花的就得花。芷蘭,你們夫妻帶著兩個孩子不容易,我這里……”
“咳咳咳咳!”蘇秉誠咳嗽起來,打斷了妻子的話。
他知道許約云要說什么。
但是大兒媳還在呢,她要貼補小兒媳,怎么也不知道躲著點。
許約云蹙眉,“你又怎么了?是哪里凍著啦?”
蘇秉誠擺手,“沒事,就是嗆了一下。”
“年紀這么大了,也不知道注意點。”許約云繼續說,“芷蘭,你們缺什么就跟我們說,我們想辦法去給你搞來。”
范碧云聞言,臉都黑了。
“媽,”她開口:“三弟媳說的對,這個鞋確實好,我想給銘銘和磊磊也買一雙,就是沒有華僑券,不知道你和爸這里有沒有?”
林芷蘭裝作驚喜道:“媽,你們也有華僑券呀?琳琳快生日了,我之前答應過給她買友誼商店的巧克力,正愁沒有華僑券呢。”
琳琳聽到媽媽提到自已的名字,疑問地看過來。
蘇瑯憋笑,趕緊把女兒和蔣丞州帶走,免得兩個孩子在,芷蘭不好發揮。
許約云趕緊道:“我有,待會兒我就給你拿。”
范碧云臉色不好,“媽,那我呢?您也不能這么偏心吧?”
“我偏心?”許約云冷笑,轉頭對著蘇秉誠意味深長地道:“既然人家都當著我的面說我偏心了,那我今天還真得好好算筆賬。”
“小瑯這些年不在首都,家里有什么,不管是吃的喝的,還是錢啊票啊,你們沒少往家里拿。”
范碧云聽到這里,已經隱隱約約覺得不妙。
許約云繼續道:“碧云啊,你說得對,我生了四個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沒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以前我給你和老二家的,票就不算了,錢一年按一百算,你嫁進來剛好12年,鄧靜10年,那我得給芷蘭補上1200,丞州也補上1200,鄧靜那里就補200,這樣我總不能算是偏心了吧?”
許約云每說一句,范碧云的臉就白了一分。
蘇秉誠看著大兒媳,在心里搖頭。
這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
本來妻子想貼補小兒子家還得偷偷摸摸的,這下好了,以后光明正大地貼補。
范碧云臉色白得像鬼。
蔣丞州年紀還小,婆婆怎么會把1200都給他,還不是得給林芷蘭?
2400塊錢!
她累死累活一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攢下這么多錢。
“媽,這好像不妥吧?”范碧云反應過來,“丞州還小,況且他是外孫,又不姓蘇……”
范碧云是在重男輕女的家庭中長大的,腦子里也被這些思想給熏透了。
天然地認為家里的財產都是屬于男孩子的。
像公婆這種,分錢的時候還得想著離世的大姐和外甥,在她心里就是在做傻事。
她之所以這么囂張,每次得罪完公婆,也不怕老兩口真的生氣,就是因為她給蘇家生了唯二的兩個男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