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
林芷蘭隱隱約約聽到外頭好像有哭聲。
她剛想起身,就被蘇瑯按下去,“睡吧,我出去看看?!?/p>
林芷蘭沒多想,本來就又乏又困,瞬間躺了回去。
蘇瑯穿好衣服,剛出門,就碰上了蘇秉誠,“爸,你怎么也起了?”
蘇秉誠冷著臉,“你媽好不容易睡個整覺,這外頭又在吵什么?”
蘇瑯聳肩,“我出去看看?!?/p>
下樓打開門,隔著鐵門,他就看見外面站了個老人。
穿著半舊的棉襖,圍巾把頭和半張臉都攔住了,正在和圍觀的人訴苦。
“我可憐的閨女啊,嫁到蘇家這么多年,生兒育女,伺候公婆,現在連門都不讓進……”
她旁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雖然天還早,但買菜的、上班的,街上還挺熱鬧。
“這人誰呀?哭什么呢?”有人停下自行車問。
“好像是蘇家老大媳婦的娘家人。”
“蘇家?”
“就是住小洋房的,聽說老兩口都是離休干部?!?/p>
“呦,這可了不得,那這哭啥呢?”
王改花見人越來越多,哭得更大聲了。
“我閨女命苦啊,給蘇家生了兩個大孫子,現在心疼的小兒子回來了,說攆就攆,連門都不讓進,我這當娘的心疼啊,早知道就不該讓我閨女嫁給他家大兒子。”
她一邊哭一邊拍著大腿,還時不時擤一把鼻涕。
穿著破舊的老婦,身后是光鮮的小洋房,看上去還真挺可憐。
圍觀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蘇家也不窮,再怎么著也不能讓兒媳婦不進門啊?!?/p>
“還說是干部呢,怎么也偏心小兒子?”
……
蘇瑯快步走出來。
他聽出來這老太太是誰了。
大嫂范碧云的親媽,王改花。
王改花在住的胡同那一圈是有名的難纏。
既撒得了潑,又賣得了可憐,誰吃虧她都不能吃虧。
偏偏她表面上又裝得老實巴交,總能博得初次見她的人的同情。
范家比不過蘇家,附近這些人也不清楚他的底細。
蘇秉誠和許約云也不是那種會把家里糟心事到處說的人。
這老太太就抓住這一點,跑這兒來鬧了。
蘇瑯隔著鐵門朗聲道:“大媽,我大哥大嫂不在這,你有什么事,去廠里家屬樓找他們就行?!?/p>
王改花哭聲一頓,隔著鐵門打量他,“你就是蘇家老三吧?我是你大嫂親娘,我不找你大哥大嫂,我找你爸媽。”
“大媽,您上次把我媽氣進醫院,她現在還沒好,我怎么敢讓你去見她。”蘇瑯毫不客氣,直接扒下她的臉皮。
其他人聞言也反應過來,這是被老太太給坑了。
蘇家兩位老干部,得罪了也沒好處。
有人咒罵一聲,騎著自行車走了。
早起的人都有事做,沒一會兒的功夫,門口圍觀的人就都散了。
王改花見這場面,訕訕道:“那都是誤會……”
“我……”蘇瑯正要開口,身后傳來腳步聲。
“小瑯,開門,請你大媽進來?!?/p>
“爸!”蘇瑯不贊同。
“有什么話,屋里說?!碧K秉誠也氣,但在這個名聲也很重要的年代,鬧大了對蘇家沒好處。
蘇瑯在部隊,以后要升職。
蘇玦將來回來,也要進公職單位。
不能因為老大這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蘇瑯無奈,打蛇不死,自遺其害。
就是因為兩個老人太在乎這些有的沒的,才讓大哥大嫂還有她娘家一直糾纏不休。
“開門吧,索性一次性說清楚?!碧K秉誠放軟了聲音。
蘇瑯無奈,只好打開鐵門。
“親家公,我……”
蘇秉誠沒理她,轉身往里走。
王改花趕緊跟上。
進了屋里,王改花還想說話,被蘇秉誠抬手打斷,“小瑯,你去給你大哥廠里打個電話,讓他把他媳婦帶過來?!?/p>
蘇瑯點頭,立馬打了電話。
王改花有些不自在,隱約覺得親家公這次態度有些不大對勁。
蘇秉誠和蘇瑯坐在沙發上,都沒人說話。
“這個……我其實今天來,一是來給親家母道歉,二來也是給我家那個不懂事的閨女求個情……”
蘇秉誠抬手,“不用說了,等蘇玎和他媳婦兒過來,正好待會我家老二和老二媳婦也過來,有什么事一起說?!?/p>
他到底是領導出身,以前又當過兵,架勢擺起來,王改花還真不敢說話了。
蘇瑯見老頭子還沒傻到家,施施然起身去廚房換煤球,淘米熬粥。
等到一切做完了,他又回到客廳。
王改花坐立難安。
蘇秉誠巋然不動。
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王改花連忙看過去,希望能有個和氣人過來。
是蔣丞州。
他揉著眼睛走下來,衣服扣子都沒扣好,顯然是剛醒。
“舅舅,舅媽還沒醒嗎?”
蘇瑯招手讓他走到身邊,替他重新把扣子扣好,“舅媽和妹妹還在睡,你起這么早干嘛?過年沒讓你晨練?!?/p>
蘇瑯在家這段時間,蔣丞州每天早上都跟著他去和新兵一起訓練。
新兵跑十公里,他至少也能跑五公里。
蘇秉誠聽到這話就問:“丞州平常還晨練?”
“跟著新兵練練,他喜歡吃,不運動就橫著長了?!?/p>
蔣丞州仿佛這時候才看到他姥爺,“姥爺,早上好。”
至于旁邊的王改花,他揉著眼睛看了看,也打了聲招呼,“奶奶好?!?/p>
王改花訕笑,終于能夠開口接話,“你好你好……”
“去洗漱?!碧K瑯推了推大外甥,再次打斷王改花的話。
這三番兩次的,王改花臉色也黑了,之前裝出來的討好和善意,一下子消失得干凈。
蔣丞州順著舅舅的話去洗漱,等他再回來時,手上又抱著他心愛的溜冰鞋。
“舅舅,我想去溜冰?!?/p>
外頭天寒地凍,但小孩子愛玩的心,可以戰勝一切。
蘇秉誠道:“下午吧,下午姥爺帶你去?!?/p>
“聽你姥爺的,”蘇瑯把他拉到身邊,將旁邊放著的柚子遞給他,“閑著沒事,就給你舅舅我剝個柚子。”
他穿著厚外套不好動,客廳里有暖氣片,倒也暖和,蘇瑯便把他的外套脫了下來。
里面厚厚的羊羔毛瞬間扎了王改花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