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桑似乎并不太喜歡在鬧吧玩兒。
他坐在卡座沙發上,像一塊被潮水沖上岸的石頭。
任那些音樂在耳邊炸,
任那些燈光在頭頂閃,
任那些摟抱在一起的人在他面前晃。
他不動,也不走。
只是坐在那里,穩如老狗。
氣定神閑,坐如丁松。
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著,打開了一個英雄聯盟比賽的直播間。
解說員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激動得快要破音。
和酒吧里的音樂隔著一層薄薄的耳膜,像兩個世界的聲音。
酒吧音樂這么大這么鬧,他拿出個藍牙耳機戴著。
白色的,小小的。
塞在耳朵里,像兩粒米。
他的表情很專注,專注得像在看一場生死攸關的比賽。
專注得像那些在舞池里扭動的人、那些在卡座上劃拳的人、那些在他面前走來走去的人,
都只是一些不重要的背景板。
裴怡已經被程橙拉走了。
不知道拉去了哪兒。
只看見程橙的手攥著她的手腕,兩個人穿過舞池。
穿過那些舉著酒杯的手臂,穿過那些閃爍的霓虹燈。
消失在人群里。
羅桑沒有跟過去,只是看了一眼她們消失的方向,又低下頭,繼續看比賽。
屏幕上,紅色方和藍色方在中路對峙。
技能特效炸開一片一片的光。
偶爾有美女前來搭訕。
先是一個穿白色吊帶裙的女人,長發披在肩上。
鎖骨下面掛著一顆紅寶石吊墜,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她的妝容很精致,眼線畫得又細又長,睫毛翹得像兩把小扇子。
身材火辣,該凸的地方凸,該翹的地方翹。
裙子短得剛好蓋住臀線,兩條腿從裙子底下伸出來,又長又直。
她踩著一雙銀色的細高跟。
她端著一杯香檳,走到羅桑面前。
彎下腰,把酒杯舉到他面前。
“帥哥,一個人啊?請你喝一杯。”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
羅桑沒有抬頭。
他的目光還停在手機屏幕上。
藍色方正在打大龍,血量掉得很快。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調整了一下耳機的角度。
“不需要。”他直接拒絕。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沒有走。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滑下來,落在他手腕上那塊表上。
江詩丹頓,縱橫四海。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她往前湊了湊,香水味飄過來,是某款很貴的牌子。
甜膩膩的,像打翻了一罐蜂蜜。
“加個微信嘛,交個朋友。”
她的聲音更軟了,柔情似水的。
羅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很短,很快,像一道閃電。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沒有停留,又落回屏幕上。
大龍被藍色方拿下了。
紅色方的打野倒在龍坑里,屏幕上彈出一條擊殺提示。
“不加。”他說。
女人的表情從尷尬變成不悅,
又從不悅變成一種“你算什么東西”的惱怒。
她直起身,端著那杯沒人喝的香檳,轉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篤篤篤的,像在罵人。
羅桑沒有看她,只是把耳機往耳朵里塞了塞,繼續看比賽。
藍色方帶著大龍buff推上了高地,紅色方的水晶在爆炸。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
他想起裴怡說的那句話——
“那哥哥下次在床上愛我的時候更用力一點,好嘛。”
她總是這樣。
用最軟的語氣說最硬的話,
用最天真的表情做最大膽的事。
他不知道她是從哪里學來的,
不知道她是在哪一刻變成這樣的,
也不知道她還會變成什么樣。
一桌人好幾個其實都喝多了。
徐頁趴在程橙腿上,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裝死。
程橙靠在沙發上,眼睛半睜半閉的,嘴里還在哼著剛才那首歌的調子。
平措幾個舍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們卡座上也只剩下平措一個人。
多吉更是直接被羅桑喊回家了。
理由是不許他熬夜。
鑒定完畢,
羅桑一家人在酒吧最玩不開。
裴怡喝多了,酒勁兒正上頭。
她的腦袋像被人塞進了一臺洗衣機。
轉啊轉,轉得她分不清東南西北。
裴怡下意識走到最中央。
那里的燈光最亮,
那里的音樂最響,
那里的人最多。
然后她開始跳。
不是那種隨便扭扭的舞,
是heels。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她的身體隨著音樂起伏。
從腳尖開始,一節一節地往上。像一條被風吹動的絲帶。
她蹲下來,膝蓋貼著地板。
腰肢扭動著,手臂舉過頭頂,手指在空中畫著圈。
她躺下去,頭發散開。
鋪在地板上,像一朵黑色的玫瑰花。
她的腿抬起來,高高的,直直的。
腳背繃成一條線,高跟鞋的鞋跟指著天花板。
她的身體在地板上扭動。
像一條蛇,
又似一團火,
宛若一只終于破繭的蝴蝶。
舞池的人群眼見如此艷麗熱辣的美女大跳heels,紛紛讓出了位置。
有人往后退,有人往旁邊閃。
眼前變成了周圍一圈陌生客人圍成一個圓圈,
中間是“來吧,展示”的裴怡。
她躺在圓圈中央,頭發散著,旗袍的裙擺鋪開。
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的,嘴唇微張。
呼吸有點重,胸口起伏著。
看著頗有我見猶憐,欲拒還迎之感。
她的手指從自已的小腿滑上來。
滑過膝蓋,滑過大腿,滑過腰側,停在鎖骨上。
每一個動作都慢得像慢鏡頭,每一個眼神都媚得像在勾引誰。
客人們都以為裴怡是酒吧請來的整點駐場舞蹈嘉賓,畢竟她跳得很專業。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再來一個”。
沒有人知道她是誰,沒有人知道她從哪里來。
她只是跳著,笑著,
覺得自已終于像那個保潔阿姨一樣活著。
這種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