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百騎司的統(tǒng)領(lǐng)，隋楓見過太多的大風(fēng)大浪了。
但瞧著這個從衛(wèi)王府傳來的消息，依舊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主要是衛(wèi)王曾經(jīng)所表現(xiàn)出來的面貌和能力，和現(xiàn)在出現(xiàn)的這個結(jié)果，連起來看也太匪夷所思了些。
白圭、熊翰、孔真，那是以前昭文太子手下中堅力量啊。
白圭更是朝堂近乎公認(rèn)的儲相，家世好，科舉出身好，為官官聲好，為人品行好，還不缺為官之機變，昭文太子薨后，楚王和齊王多方拉攏，他都明確拒絕了。
但就是這樣的人，會選擇就見了一面，便對實力并不占優(yōu)的衛(wèi)王納頭便拜？
他甚至一度懷疑起這份情報的真假了。
不會是白圭只是微笑舉杯，眼線就說他當(dāng)眾掀袍就跪吧？
這倒也不是沒有可能，以前在山西那邊有個探子，報上來山西巡撫與其養(yǎng)子的夫人私通，當(dāng)時隋楓恰好在山西辦事，看見手下匯總上來的情報時就納悶。
叫來那探子一問，探子說他瞧見這婦人一次跌倒，山西巡撫剛好路過扶住，山西巡撫面露欣賞，婦人嬌羞致謝，那婦人生得又美，山西巡撫官位又大，肯定是碰了一次有二次，這次碰了手下次就會摸臀兒，大家都是男人，誰不知道誰啊！
看著那探子一臉理直氣壯的樣子，當(dāng)時的隋楓氣得左右開弓就是幾巴掌。
百騎司是搜集情報，沒他娘的叫你編爛俗艷情段子！
從回憶中清醒過來，隋楓又仔細(xì)看了一遍這個消息，匆匆穿好衣服，前往了百騎司。
在百騎司中，命人針對性地搜集了好些情報，一通忙活之后，終于，幾份新鮮送達的情報讓他眼前一亮。
兩相對比，他才起身前往了皇宮，時間已經(jīng)是臨近正午。
......
宮城之中，午后小憩了一會兒的天德帝慢慢散著步，看著按例前來的隋楓，沒有計較他比往日來得稍晚的事情，“看你的神色，似乎昨夜又有些出乎朕意料的事？”
隋楓欠著身，“陛下慧眼如炬，的確有個事情。白圭、熊翰、孔真三人，已經(jīng)答應(yīng)替衛(wèi)王殿下做事。”
天德帝陡然停步，看著隋楓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
“當(dāng)真？”
隋楓點頭，“衛(wèi)王殿下御下極嚴(yán)，府上又簡樸，臣在衛(wèi)王府只有一個眼線，此事便是他傳來的，應(yīng)該錯不了。”
但他明白，身為百騎司統(tǒng)領(lǐng)，又是在君前奏對，應(yīng)該這種詞，是萬萬不應(yīng)該的。
所以，他接著道：“臣得知此事后，又做了些搜集。今日一早，白圭前往了太子太傅寧啟圣的府上，根據(jù)寧府之中眼線透露，他向?qū)巻⑹ビH承了愿意輔助衛(wèi)王之事，而且，他說，最終促使他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
隋楓頓了頓，瞅了一眼天德帝的臉色，“是因為，衛(wèi)王承諾，要替太子殿下復(fù)仇。”
天德帝的心悄然一緊，面上卻露出幾分譏諷，“白圭會如此天真？會因為衛(wèi)王一句話就信？朕記得他可是一向標(biāo)榜不喜結(jié)黨營私之事，如今就這么轉(zhuǎn)性了？”
隋楓道：“陛下說得極是，據(jù)臣查探所知，這當(dāng)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衛(wèi)王的幕僚齊政，當(dāng)場做了一篇文章。”
“一篇文章？”
天德帝詫異挑眉，“朕記得那齊政不過一白身，白圭諸人皆是翰林，會為他一篇文章所傾倒？”
隋楓從袖中掏出一張信紙，“這是臣的眼線抄錄的，其中頗有錯漏，但時間緊急，請陛下見諒。”
天德帝拿過一看，掃了一眼，神色便悄然嚴(yán)肅了起來。
他不得不承認(rèn)，這篇文章的立意，對白圭那種謙謙君子，的確能有很大的說服力。
但終究還是腐儒自賣自夸之言。
朝堂之上，永遠都會有人攀附權(quán)貴從而形成各種利益集團，古往今來從未斷絕。
但同樣，天底下沒有哪一位皇帝會愚蠢到公然允許朝臣結(jié)黨，因為這代表著權(quán)力的失控。
真正的帝王，從不會在乎什么小人之黨，君子之黨，他們眼里只有自己用得上的黨。
賢與奸，是天下人給他們的評判，卻不是帝王眼中一個工具該有的屬性。
不過話說回來，這篇文章放在昨夜那種場合，倒是極為契合。
這齊政，狠辣起來能在江南利用倭寇作亂的機會，悍然殺了林滿和馬有昌翻盤；
到了面對白圭等人的時候，又能做出這等堂皇文章，欺之以方，倒真是讓自己愈發(fā)刮目相看了。
他沉吟片刻，“回頭找找這篇文章的原版，尋個合理的由頭，將它散布出去吧。”
隋楓聞言一愣，他陪在皇帝身邊這么多年，當(dāng)然知道皇帝的逆鱗是什么。
但為什么陛下會允許這樣的文章傳播出去呢？
陛下又不是剛登基的新帝，需要一些東西來向臣民顯示自己的賢明。
不過，既然陛下有了明確的吩咐，身為陛下忠犬的他，也只能點頭應(yīng)下。
回去之后，再慢慢琢磨吧。
“另外，白圭三人的事情，盡量替衛(wèi)王遮掩一二，朕好不容易找到個能干事兒的兒子，還不想他這么早就成了別人的眼中釘。”
“臣領(lǐng)命。”
隋楓點頭，然后忽地心頭升起一點靈光。
別人......
莫不是陛下讓自己把這朋黨論散布出去，是為了傳給齊王和楚王？
讓他們找到道義上的支撐？
但這有什么好處呢？
滿腔的疑惑之下，隋楓差點都忘了自己的另一個消息。
“陛下，據(jù)周山那邊的可靠消息，晏夫子的弟子似乎打算邀請黎思源趕赴京城。”
天德帝聞言微怔，“黎思源？就是那個號稱北地第一才子的？”
“是的，正是此人。”
天德帝緩緩道：“此人雖然有些才名，但年紀(jì)輕，根基淺，不可能對孟夫子形成什么影響，除非......”
他的目光陡然一厲，“盯住此人，有新情況，隨時向朕稟報。”
隋楓沉聲答應(yīng)，又匯報了一些其余事務(wù)之后，離開了皇宮。
天德帝慢慢走著，思量了一會兒，緩步登上宮城的一處高樓，站在三樓的欄桿邊，極目遠眺，京城在自己面前鋪開，群山仿佛朝著自己遙遙跪拜。
他將目光望向了衛(wèi)王府的方向，欣慰一笑。
......
今日早些時候的衛(wèi)王府。
年輕男人總是有精力需要消耗的，不是別人幫忙夾槍帶棒，就得自己舞槍弄棒。
天才剛亮，沒有王妃又習(xí)慣早起的衛(wèi)王，已經(jīng)在演武場將一桿大槍舞得虎虎生風(fēng)，一身的酒氣也在這樣的過程中，隨著汗水排干凈了。
坐在一旁的棚子中休息時，瞧見了拎著熱茶走來的秦先生。
“秦先生起得挺早啊！”
秦先生笑著給衛(wèi)王倒了一杯茶，“殿下有了那么大的收獲，依舊起這么早練武保持身體，沒有懈怠，我們做下屬的怎么敢懈怠啊！”
衛(wèi)王端著茶杯一口灌下，吐出一口濁氣，笑著打趣道：“也就齊政沒在這兒，否則高低得反駁你兩句。”
秦先生連忙擺手，“齊公子反駁，我可不敢還嘴，完全說不過。”
二人聞言都默契地哈哈一笑，笑聲過后，秦先生感慨道：“事后想起來，齊公子真的是太神奇了。白圭、熊翰、孔真這三位，對之前的咱們來說，能拉攏一位都得偷著樂了，沒想到齊公子一出手直接將三人一鍋端了。”
衛(wèi)王也深以為然地頷首，“尤其是昨日一開始，他們?nèi)粚λ^的朋黨之說那般抗拒的情況下，我也沒想到齊政竟然真的能讓他們的態(tài)度產(chǎn)生那么大的改變，而且最終直接選擇了加入我們，我連話都沒說幾句。”
秦先生連連點頭，“是啊，老實講，昨日一開始，齊公子叫停在下安排的時候，在下心頭還是有些不快的，當(dāng)然殿下您放心，您的吩咐在下是記得的，絕不會拖齊公子后腿。而后齊公子當(dāng)著您的面，闡述的那些，在下雖然覺得有些道理，但終究還是忐忑。可這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佩服啊！”
他自嘲一笑，“在親眼見證了他破獲飛賊案，拿捏俞家，打垮魏奇山，以及昨夜的表演之后，在下終于明白為何喬三等人會對他那般奉若神明，而殿下也會對他那般信任了。相比起來，在下這么多年寸功未立，的確是慚愧。”
衛(wèi)王如今經(jīng)歷了不少事，也能聽得懂秦先生的以退為進，笑著安撫道：“我之前與你說了，你和他的職責(zé)不同，無需比較。”
甚至還調(diào)侃道：“就拿昨夜你拿出的那個手稿，齊政他就搞不來。”
有了衛(wèi)王這句話，秦先生也安了心，笑著點頭。
衛(wèi)王站起身來，“行了，梳洗收拾一下該動身了，在蔣琰入京之前，府衙的事情，咱們還需要多上心。”
衛(wèi)王離開前，還特意囑咐了田七，讓廚房給齊政備上清粥小菜，等他睡醒了吃。
田七自然是連聲答應(yīng)，然后寸步不離地守在齊政的房間外。
就在衛(wèi)王帶著秦先生走后不久，一匹快馬疾馳而來，在衛(wèi)王府外一個帥氣的人立而停，而后一道矯健的身影翻身下馬。
門口的護衛(wèi)瞧清對方面容，連忙上前幫忙牽著韁繩，主動道：“見過小公爺，王爺不在府上，在府衙處置公務(wù)。”
凌岳眉頭一皺，“齊政呢？”
“齊公子倒是在。”
“那就行！”
說完凌岳便大步朝里走去，那護衛(wèi)看著凌岳的背影，伸著手，張了張嘴，最后只能喃喃道：“齊公子多半還沒睡醒呢！”
齊政正做著夢，夢見自己遇見了一個漂亮的女人。
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也好像瞧不清對方的身段兒，只知道那娘們兒長得，嘿！
對方好像對自己也頗有好感，和自己濃情蜜意，別問為什么會有這么奇怪的事情，都做夢了哪兒有那么多為什么。
他剛要牽起對方的手，打算和她討論一下【個】字的組成結(jié)構(gòu)，然后世界便是一陣搖晃。
一睜眼，面前出現(xiàn)了凌岳那張撲克臉。
你他娘的......
齊政雖然機不可濕，頗有幾分氣急敗壞，但終究理智拉住了他，沒有罵出口。
“凌將軍，你要想上青樓，也不是現(xiàn)在啊！”
徑直闖入的凌岳看著他，淡淡道：“有人到我家，托我找你。”
齊政揉著眼睛，想罵又不敢罵，只好一臉無語道：“誰啊？”
“姜猛。”
齊政騰地一下就坐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