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在漸漸北移,來自海洋的暖濕氣流,給北淵的祖庭,也帶來了盎然春意。
花開草綠,新枝嫩芽。
在這勃勃生機,萬物競發之際,這座氣派宏偉的城池中,卻并沒有多少春日該有的昂揚與奮發之意。
因為對以此地為根基的拓跋鎮與麾下而言,他們雖然在這段時間內,完成了自祖庭到金州府之間的整合,有了直通海岸的銀邊之地,但他們卻始終無法突破朝廷的圍困,朝著定鼎天下的方向西進一步。
他們的勢力范圍被拓跋青龍牢牢阻截在這方寸之地。
勝利從來都能掩蓋一切問題。
可若是勝利無法繼續,那曾經被勝利所掩蓋的種種,都將浮出水面。
如今拓跋鎮麾下勢力的核心成員,也就是宗室諸王,心頭茫然、彷徨、憂慮等種種情緒紛至沓來。
自當初倉促兵變被甕中捉鱉,失敗被擒,而后獲救出逃,成功樹立起反旗以來,應接不暇的新情況讓眾人都無暇去細思著未來,拼命謀取著確定性。
但如今,當勢頭不再,局勢陷入僵持;
當天下各處的情況陸續被傳達匯總;
他們的心頭也難免開始浮想聯翩。
最直接的影響便是,整個軍中都彌漫著一股低沉的氣氛。
已經稱帝建制的拓跋鎮自然也看到了這一點,在醞釀籌謀了數日之后,決定在今日召集諸王議事。
就算不能商量出什么立刻改變大局的方法,至少也能統一一下思想、提振一下士氣。
當諸王按照約定好的時辰來到如今的“皇宮”之中,在議事廳中坐下,一個王爺環顧一圈,開口道:“咦?怎么不見錢先生?”
眾人也扭頭一看,嘿,還真沒見那位錢先生的身影。
對如今的眾人而言,這位錢先生,可并非可以隨意忽視的無名小卒。
因為其精通南朝語言,又熟悉那幫南朝人的習慣和飲食等,故而被陛下任命管理協調南朝支援的軍伍諸事,成為了那幫人事實上的領導者,再加上他自己本身召集的一些兵馬,已經成為了他們這方勢力之中不容忽視的實權人物。
他還被全面恢復祖制的拓跋鎮,任命為了左林牙兼都元帥府副元帥,在整個小朝廷的地位也越來越高。
眾人的目光,在悄然間都匯集到了負責召集之事的寶平王身上。
他們都知道,寶平王最近可是與錢先生有些齟齬。
不過,他們的眼底,也帶著些遲疑。
因為一碼歸一碼,今日所議之事甚大,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應該叫錢先生來參會的。
坐在主位上的拓跋鎮也皺了皺眉,開口道:“速去請錢林牙過來。”
但就在這時,寶平王卻忽然開口道:“陛下,此人不過一家奴耳,陛下恩賞其職,是嘉獎酬謝其功,已然足夠,今日臣等商議軍國要事,依臣看,就不必叫他了吧?”
眾人聞言,神色不由悄然一變,目光皆帶著幾分凝重地看向寶平王。
居然還真是寶平王阻撓錢先生參加朝堂議事?
拓跋鎮也微微瞇眼,他這些日子對寶平王和錢先生之間的矛盾隱隱有幾分了解。
他也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很快便摸清了這個矛盾的緣由。
在剛到祖庭的時候,寶平王和錢先生之間還沒有什么矛盾,甚至互相之間還因為過往瓜葛比旁人更多些親近。
在前往金州府招降寧海王的過程中,更曾并肩作戰,立下大功。
但等錢先生的地位一步步拔高之后,情況就開始有了變化了。
以前錢先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奴才,因為救過眾人的命而得以在這個團隊之中有些地位,自覺與其地位懸殊的寶平王,可以大度地表示出禮賢下士的姿態,與之親近。
但當錢先生憑借著功勞,握住了一部分的兵權,贏得了不俗的聲望,更是躋身朝堂與寶平王同殿為臣的時候,向來心高氣傲又跋扈的寶平王,如何能接受與一個自己豢養的妻弟豢養的門客平起平坐?
甚至對方還有威脅到自己地位,甚至爬到比自己更高的可能?
他必須以雷霆的手段和堅決的態度打壓錢先生,將一切扼殺于萌芽之狀,這既是維持他自己的地位,也是在逼著眾人表態,試探皇帝的底線。
想到這些,拓跋鎮的眼底閃過了一絲一閃而逝的惱怒。
他沒想到寶平王在如此大事面前,居然如此拎不清地將個人的想法放在了集體利益之上。
但經歷過大起大落和生死危機,他如今也比當初成熟了許多,深知此時遠不是與寶平王產生嫌隙的時候,面上維持著平靜,直接點頭道:“既如此,那咱們便議事吧。”
諸王默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沒有對此提出質疑。
化名錢留的劉潛當然也知道,此刻那些這個小朝廷中的大人物們正在開一場關系重大的會。
他更知道寶平王刻意沒有通知自己去參加這個會。
他也不會選擇魯莽地前去,無端承受一次羞辱,激化一場矛盾。
他早就看出來了寶平王對自己態度的轉變,并且猜到了其中的根源。
寶平王在試圖將他排擠出決策層之外,而想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的他,同樣也在謀劃著要如何對付這位雖囂張跋扈但手上本事也著實不俗的北淵王爺。
只不過,眼下卻并沒有什么特別好的法子。
自己手上雖然有些兵權,但寶平王那邊更是實力不俗。
自己不論是發動兵變還是試圖制造機會暗殺,都沒有太大的勝算。
甚至,他現在更應該考慮的是,如果寶平王打算反過來朝他動手,他應該如何防范。
就在他慢慢琢磨著破局之策的時候,一個護衛匆匆前來,開口道:“錢先生,海上有人來了,想要求見先生。”
劉潛眉頭一挑,在如今的祖庭政權的公開或私密交流中,海上是一個隱晦的暗語,特指大梁。
這兩個字,充滿了一種又當又立的虛偽,和欲拒還迎的扭捏。
劉潛有些疑惑,如今并非約定的時間,更關鍵的是,自己雖然受命管理了許多自大梁送來的漢人戰士,但自己實則并非真正的朝堂一極。
就算大梁真的來人,為何會主動來找自己呢?
好在劉潛有個優點,當然也可以說是缺點,那就是:當自己想不明白,又自覺問題不大的時候,那便不去想了。
于是,他點頭開口,“讓他,哦不,請他進來。”
很快,一個高大魁梧的漢子便跟著護衛走入了房中。
對方朝著劉潛微微欠了欠身,抱拳道:“敢問可是錢林牙當面?”
劉潛淡淡點頭,“正是本官,閣下此來所為何事?”
那漢子開口道,“在下奉上峰之命,押運一批錢糧來此。”
劉潛眉頭更皺,因為按照往常,這種錢糧一般是會由海上直接交給寧海王,而后寧海王的人押運送至祖庭方向,直接交予陛下的人。
這人來的時間不對,程序也不對,讓人不得不心生防備。
劉潛的目光瞥了一眼一旁的侍衛,開口道,“閣下的糧草不按照慣例交給寧海王,而是自己押送過來,抵達之后也不送與陛下,而是送到本官手上,是何緣故啊?”
那漢子神色不慌不忙,開口道,“回林牙的話,此番在下乃是奉汪將軍之命前來,汪將軍交待了,要在下等人務必確保這批錢糧交付到貴國陛下手中。故而我等百余人跟著一起來了,寧海王的人也在外間,林牙可以自去查看。”
“至于說來找林牙,是在下詢問了熟悉此間的弟兄們,知曉如今是林牙在主持我方將士的調度,便想先來林牙這兒打個前站,混個臉熟,請林牙先行驗看一番,稍后我等再轉交貴國陛下。”
這番話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但劉潛卻敏銳地從中發現了不對。
因為,太草率了。
但想到自己和大梁的關系,想到汪直的身份,以及汪直跟齊侯之間的過往,他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和自己一起看向那漢子的護衛,站起身來,裝作沉吟的樣子,負手踱步。
等他走到這漢子的身后幾步,緩緩道:“閣下所言,可是當真?”
他轉身看向漢子,果然瞧見背對著護衛的漢子朝自己眨了眨眼,投來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林牙這話不知從何說起,我等絕無任何欺騙先生的理由。”
劉潛瞬間心頭大定,開口道:“那好吧,待我前去檢查一下這批錢糧,查驗無誤之后,自會領你們呈交陛下,如此也能省省事。”
當眾人來到擺放錢糧的校場,走入了車陣之中。
陪著劉潛深入一輛輛運糧車查驗的那個漢子忽然低聲開口道:“錢先生,左右都是自己人,我就長話短說。”
劉潛表面不動聲色,淡淡嗯了一聲。
“我等的確是奉汪將軍之命前來的,但卻不是為了送錢糧,真正要送的是我們這一百號弟兄。我們都是身手不俗的漢子,一百弟兄加在一起,尋常五六百號人士卒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按照將軍的軍令,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里,我們將完全聽命于你,你可以吩咐我們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包括去死。”
劉潛的心頭巨震,極力維持著神色平靜,哈哈一笑,故意大聲道:“好啊好啊,你們這個錢糧來得很及時,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啊!本官很滿意,你放心,本官一定盡快轉呈陛下,好生利用起來!”
當諸王的會議開完,劉潛便主動及時地將這些錢糧,連帶著清點賬簿一起轉呈交給了拓跋鎮。
原本便因為劉潛被寶平王公報私仇排除在議事之外而心里頗為不爽的拓跋鎮,瞧見劉潛這嚴密的辦事作風和任勞任怨的態度,神色也不由和緩了許多。
他直接起身,握著劉潛的手臂,溫言說了幾聲辛苦。
在劉潛瞬間惶恐而恭敬的態度中,額外還在一些小事上也給劉潛增加了權限。
他這既是給予劉潛的事后補償,也希望用自己這樣的態度,隱晦地給寶平王提個醒。
就是不知道自己那位跋扈的王叔能不能體會到他這片苦心了.....
劉潛也從中看出了拓跋鎮的態度,心頭一個計劃也在悄然間清晰了不少。
但即使是擁有了百名死士和陛下這番態度,距離他所想要實現的目標,依舊還差得老遠。
當天下午,他水到渠成地順利將這一百號人留了下來,充作了自己最核心的護衛。
在極大程度上,讓承受著寶平王威脅的自己,在人身安全上有了保障。
至于說這些人會不會反過來關押或是傷害自己,完全沒那個必要去擔心。
朝廷若想傷害自己,自己早就沒命了。
更何況,在三番五次見識過了齊政的手段之后,他也早就熄了跟齊政對著干的念頭。
若是哪天齊政說讓他先把四興大漢的事情放放,他也只能,略顯憤怒地弱弱地言語質問兩句。
這就是口碑和威懾啊!
等到了晚上,白天那個漢子敲響了劉潛的房門。
當他得到劉潛的許可走入他的房間之后,看著他,一開口就扔出了震天雷,“劉先生打算什么時候接過此間大權?”
饒是劉潛也算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饒是劉潛知道對方的身份,也被對方言語中的膽大包天所震驚了。
他連忙朝窗外看去,那漢子卻微笑道:“您放心,這房子前后左右,布置的都是我們的弟兄們,不會有任何閑雜人等能夠無聲無息地靠近。”
劉潛神色稍緩,擰著眉頭道:“原本一切情況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但你可知今日朝堂議事,寶平王強行將我排除在了隊伍之外。”
他搖著頭,帶著幾分嘆息,“此人不除,我難掌大權。”
那漢子兩手一攤,“那便除掉就好了啊!”
“哪有那么好辦的事?”劉潛略帶著幾分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寶平王乃是陛下最信任的王爺,在諸王之中,威望也是最高,如今領著朝廷將近一半的兵權,我對他動手,完全沒有勝算。就算有了你們,也不過是堪堪有些自保之力罷了。”
那漢子聞言眉頭也是皺起,但旋即又變得輕松,“這等大事,不是我們這些粗漢能夠想的,但在下覺得,汪將軍既然將我們派過來,說明朝廷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相信事情很快就會有轉機的。”
劉潛聞言,笑容帶著幾分苦澀。
轉機?哪里來的什么轉機?
大梁如今雖然強大,齊政雖然才智超卓,但畢竟隔著十萬八千里。
能送來這些錢糧和士卒提升自己的競爭力,已經做得很到位了。
能想到送來這百余名死士護住自己的周全,更算是非常盡力了。
若還想要求他們做的更多,著實也不現實。
劉潛輕嘆一聲,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另一邊,慕容廷也在這個夜晚,風塵仆仆地抵達了祖庭城外的朝廷大營。
得知慕容廷前來的第一時間,拓跋青龍的心頭是無比慌亂的,握槍極穩的手,都忍不住一顫。
他主持平叛之事,已經數月,雖然兵力不多,但在曠日持久之下,耗費的錢糧日積月累也是海量,卻沒有什么能夠拿得出手的戰功。
如今,叛軍依舊占據祖庭,依舊頑固。
如果慕容廷是代表陛下前來問責自己的......
想到這,拓跋青龍登時便坐不住了,連忙主動出營,態度十分恭敬地朝著慕容廷行禮問安。
“慕容大人遠道而來,末將有失遠迎,還請勿怪。”
慕容廷笑著道:“大帥言重了,走吧,咱們進帳細說如何?”
拓跋青龍連忙伸手一領,“來來來,慕容大人這邊請!”
吩咐親衛奉上熱茶,屏退眾人之后,拓跋青龍看著慕容廷,幾度欲言又止。
慕容廷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微笑著道:“大帥不必擔心,下官此番前來并非替陛下問責。事實上,雖然眼下戰局僵持,但將軍的努力都被陛下看在眼里,也知道此事非心急可得。此番下官前來,是要告訴大帥一個喜訊的,陛下想以大帥為南征主將,主持朝廷與西涼共同出兵,收復漢地十三州的具體事宜!”
拓跋青龍聞言精神一振,帶著幾分驚訝地看著慕容廷,“此言當真?”
說完,他像是反應過來什么,連忙道,“慕容大人勿怪,末將只是覺得驚訝,朝廷要出兵,西涼還會答應與我們一起,陛下還要用末將為主將,這種種事情都太過離奇,著實情難自禁,一時失言。”
慕容庭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如此軍國大事,自是真的,陛下素來看重大帥的領軍之才,更不懷疑大帥的忠誠,此番收復漢地十三州,不用將軍還能用誰?”
他自然不會向拓跋青龍講述自己與陛下所言的那些個私密想法。
但這個理由也足夠讓拓跋青龍相信。
拓跋青龍終究是經歷過大起大落之人,心態也要成熟許多,在短暫的激憤之后,迅速冷靜下來,神色悄然凝重,“但是慕容大人,實不相瞞,祖庭這邊確實難辦,末將恐難抽身,一旦貿然離去,只恐后方有失,反釀禍患。”
慕容廷微微一笑,神色之間充滿了自信,“下官此番前來,正是來解決此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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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海上來客,朝中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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