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后,李明陽、趙芳和王兵三人才從熱氣騰騰的火鍋店里走出來。夏夜的微風帶著一絲涼爽,卻吹不散三人臉上滿足的暖意。李明陽和趙芳站在店門口燈火通明處,還在回味著剛才的趣事,笑聲輕松愉悅。王兵則習慣性地擔負起警衛(wèi)的職責,徑直走向不遠處停放的車輛,準備將車開過來。
就在這祥和寧靜的時刻,一聲尖銳的槍響,如同撕裂綢緞的剪刀,猛然劃破了夜色的沉寂。聲音來源不明,帶著致命的威脅感。
“小心!”趙芳的反應(yīng)快得驚人,幾乎是出于本能,她猛地側(cè)身,用盡全力將身旁還在說笑的李明陽狠狠推開。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趙芳身體劇烈一震,胸口瞬間綻開一朵刺目的血花。她臉上的笑容甚至還未完全褪去,便已轉(zhuǎn)化為一絲茫然和痛苦,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鮮血迅速在她身下蔓延,形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殷紅。
李明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變驚呆了,大腦一片空白,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他被推得踉蹌幾步,回頭正看到趙芳倒下的身影。周圍的行人先是愣住,隨即爆發(fā)出驚恐的尖叫,人們像受驚的鳥獸般四散奔逃,紛紛沖回火鍋店內(nèi)躲避,現(xiàn)場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芳姐!”李明陽嘶吼一聲,連滾爬爬地撲到血泊之中,顫抖著將趙芳抱起。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體溫在迅速流失。他徒勞地用雙手死死按住她心口的傷處,試圖阻擋那洶涌而出的生命之力,溫熱的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雙手、他的衣衫,黏稠而冰冷。
“沒事的,芳姐,堅持住!一定會沒事的!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啊!”他抬起頭,朝著周圍慌亂的人群聲嘶力竭地喊道,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無助。他的手因為極致的恐懼和用力而劇烈顫抖著。
趙芳躺在他懷里,氣息微弱,眼神卻異常溫柔,仿佛感受不到劇痛,只是專注地看著他。她艱難地抬起手,似乎想觸碰他的臉,但力氣正在飛速流逝。“明陽……”她的聲音細若游絲,“這輩子……你我沒有緣分……下輩子……你娶我……好不好?”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李明陽的心臟。他緊緊握住她冰冷的雙手,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污和灰塵。“好!好!我答應(yīng)你!我答應(yīng)你!你堅持住,我不準你有事!你聽見沒有!”他哽咽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
這時,王兵已經(jīng)驅(qū)車趕到,眼前的景象讓他這個歷經(jīng)生死考驗的兵王也瞬間瞳孔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他猛踩剎車,幾乎是從車上跳了下來,一個箭步?jīng)_到李明陽身前,用自已魁梧的身軀形成一道屏障,銳利如鷹隼的目光迅速掃視四周,尋找可能存在的進一步威脅。在確認暫時安全后,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和滔天怒火,立刻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臨海市公安局局長安啟林的私人電話,語氣森冷急促:“安局,我是王兵!書記在火鍋店門口遭遇槍手襲擊,趙總為保護書記中彈,傷勢嚴重!請求立刻派遣最大力量支援、布控、抓捕!”
十分鐘不到,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市公安局局長安啟林親自率領(lǐng)大批特警、刑警呼嘯而至。當他快步走到現(xiàn)場,看到血泊中氣息奄奄的趙芳,再看到抱著趙芳、雙眼赤紅、渾身散發(fā)著濃烈殺氣的李明陽時,安啟林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太清楚李明陽的背景和能量了,也知道趙芳的身份絕非尋常。他知道,天,要塌了!
果然,李明陽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同兩把淬血的利劍,直射安啟林,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沙啞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他媽的還看什么?!馬上給我去抓人!立刻!馬上!就是把整個臨海市給我翻個底朝天,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雜碎給我揪出來!人手不夠就給衛(wèi)戍區(qū)衛(wèi)司令打電話,調(diào)部隊協(xié)助!就說是我李明陽說的!”
面對李明陽這副幾乎要吃人的暴怒模樣,安啟林連大氣都不敢喘,更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挺直腰板:“是!書記,我們立刻全力追捕!”他轉(zhuǎn)身,對著手下干警發(fā)出了一連串急促而嚴厲的命令,整個臨海市的公安系統(tǒng)瞬間以最高等級運轉(zhuǎn)起來。
十五分鐘后,市人民醫(yī)院的救護車拉著凄厲的警報趕到現(xiàn)場。醫(yī)護人員早已接到通知,知曉傷者身份特殊且事關(guān)重大,動作極其迅速專業(yè)地將趙芳抬上擔架,送入救護車。李明陽緊緊跟著上了車,握住趙芳的手始終沒有松開。救護車一路風馳電掣,警笛長鳴,紅色的頂燈劃破臨海市的夜空,預示著這座城市即將迎來的不眠之夜。
王兵沒有跟隨救護車離開。他站在原地,望著車輛遠去的方向,周身散發(fā)出的冰冷殺意讓周圍尚未散盡的路人感到窒息,不自覺地后退。無邊的自責和屈辱感啃噬著他的內(nèi)心——作為曾經(jīng)的兵王,保護目標是他刻入骨髓的職責,而今天,他竟讓襲擊在自已眼皮底下發(fā)生,保護的目標重傷垂危。這是他的失職,是他的恥辱!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如同最危險的獵豹,鎖定了一個方向,隨后身影一閃,迅速融入了濃郁的夜色之中。他要用自已的方式,親手抓住那個兇手,給李明陽,也給自已一個交代。
半小時后,救護車抵達市人民醫(yī)院。醫(yī)院門口早已嚴陣以待,院長親自帶隊等候,趙芳被第一時間推進了手術(shù)室。手術(shù)室門上方那“搶救中”三個鮮紅的大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李明陽的心上。他死死盯著那扇門,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的生死搏斗,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老板!”秘書方小軍氣喘吁吁地以最快速度趕到醫(yī)院,臉上寫滿了驚惶與擔憂。
李明陽看到方小軍,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聲音依舊冰冷如鐵:“你馬上給衛(wèi)司令打電話,重復我的請求,請他務(wù)必全力協(xié)助警方。我要讓那個兇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是,老板!”方小軍深知事態(tài)嚴重,毫不耽擱,立刻拿著手機走到一旁,開始緊急聯(lián)絡(luò)。
空蕩的走廊里,只剩下李明陽一人。他頹然坐在冰涼的塑料椅上,巨大的壓力和自責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已兩個耳光,清脆的響聲在走廊里回蕩。他恨自已的大意,恨自已竟然需要女人用生命來保護!稍微平復了一下翻騰的氣血,他掏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存儲在通訊錄頂端,卻極少撥打的號碼。
“爸。”電話接通,李明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在滬海市一號常委樓內(nèi)早已休息的李愛國,聽到兒子這聲不同尋常的“爸”,睡意瞬間全無,心中警鈴大作。他立刻從床上坐起,沉聲問道:“明陽,發(fā)生什么事了?”
“半小時前,我在臨海被人槍擊。”李明陽努力讓自已的聲音保持平穩(wěn)。
“你怎么樣?有沒有事?”李愛國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焦急。
“我沒事……但是,趙芳……她替我擋了那一槍,現(xiàn)在正在醫(yī)院搶救,情況……很危險。”李明陽的聲音終于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哽咽和痛苦。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李愛國顯然在急速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以及其背后可能引發(fā)的巨大風暴。幾秒后,他恢復了慣有的沉穩(wěn),但語氣無比凝重:“我知道了。你不要慌,穩(wěn)住。趙芳那邊,竭盡全力搶救。趙老那里……我去說。”
“謝謝爸。”李明陽低聲道。
“一家人,說什么謝字。”李愛國斬釘截鐵地說,“記住,明陽,無論發(fā)生什么,你的身后站著的不止是我,還有整個李家。我這邊會立刻安排,你先處理好臨海的事。”說完,他便掛了電話,顯然要去動用一切能動用的力量。
不久,臨海市委書記顧英、市長沈立軍等一眾市委常委聽聞噩耗,也急匆匆地趕到了醫(yī)院。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不安。
“那丫頭怎么樣了?”顧英快步上前,語氣急切地問道,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李明陽緩緩站起身,目光逐一掃過面前這些臨海市的掌權(quán)者們,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冰。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顧書記,沈市長,各位領(lǐng)導。你們現(xiàn)在,最好祈禱她沒事。”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砸在每個人的心頭:“否則,別說臨海,恐怕整個滇緬省,都要迎來一場誰也無法預料的大地震。”
說完,他不等眾人反應(yīng),徑直穿過人群,大步離開了醫(yī)院。走廊里,只留下他決絕的背影和一眾面面相覷、臉色煞白的市委常委們。
他現(xiàn)在,必須親自去坐鎮(zhèn)指揮。他要去公安局,要去第一線,他要親眼看著,那個膽敢傷害他、奪走趙芳生機的兇手,是如何被揪出來,付出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