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等四人從“最年輕的市委書記”這一沖擊性事實中完全回過神來,王勇仿佛嫌氣氛不夠熱烈,又用那種談論天氣般的隨意口吻,輕飄飄地補了一句:“哦,對了,還有件事兒忘了說。咱們滬海市的李愛國書記,就是我這位兄弟的親爹。”
“嘶——”
話音落下,包廂里清晰地響起四道抽冷氣的聲音??諝馑坪醵寄塘艘凰?。滬海市市委書記是什么概念?在座的無人不知——那不僅是這座東方明珠的一把手,更是躋身國家權力核心層的局委成員,全國也不過二十四人。而私下流傳的、關于李書記未來可能更進一步的小道消息,更讓這個身份鍍上了一層令人敬畏的光芒。霎時間,李明陽如此年輕的任職之謎仿佛有了答案,這背景何止是“硬”,簡直是巍峨如山。當然,他們也都是浸淫世家圈子多年的人精,瞬間便壓下了“全靠父蔭”的膚淺念頭。到了那個層次,家世是門票,但能坐穩位置、甚至嶄露頭角,本人若無過硬的能力與手腕,是絕無可能的。京都里背景深厚的公子哥不少,能走到這一步的,哪個不是人中龍鳳?
就在他們心潮澎湃,努力消化這個信息時,王勇像是才想起什么至關重要的事情,慢條斯理地又添了一把火:“哦,瞧我這記性。還有最要緊的一點,”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驟然繃緊的臉,緩緩道,“明陽的母親,名叫吳桂芳。我想,這個名字,各位應該都不陌生吧?”
“王勇!”名叫林清婉的女孩第一個叫出聲,她撫著胸口,沒好氣地瞪著他,嬌嗔中帶著真實的震撼,“你下次能不能一口氣把話說完?這么一驚一乍的,我們心臟受不了的!吳桂芳……我的天,是那位吳總嗎?”
“我舉雙手贊成清婉的話?!贝餮坨R的張安站起身,苦笑著搖頭,他的震驚已然化為一種亟需確認的迫切。他繞過茶幾,徑直走到李明陽面前,鄭重地伸出手:“張安,家里做點醫藥方面的生意。今天真是……大開眼界?!?/p>
李明陽立刻起身,笑容溫煦,握手有力而不過分,分寸感極佳:“李明陽。幸會,張少。勇哥喜歡開玩笑,大家別太在意。”他的態度謙和而真誠,毫無半分京城太子爺常有的倨傲,這份低調反而更顯深沉。
有了張安帶頭,另外三人也迅速從震撼中調整過來,依次上前自我介紹。潮牌打扮的吳峰,家里掌控著龐大的金融帝國;氣質干練的林清婉,家族企業是建筑行業的巨頭;身材魁梧、氣質沉穩的金超中,則出身于深耕多年的汽車制造世家。每一個名字背后,都是滬海灘上響當當的商業勢力。
眾人重新落座,氣氛卻已與先前截然不同,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鄭重與微妙的熱絡。張安推了推眼鏡,作為四人中通常扮演“軍師”角色的人,他率先切入正題,語氣帶著了然與試探:“明陽兄弟這次來滬海,是為了招商引資的事吧?”他見過太多來滬海尋求機會的地方官員,王勇今日引薦的意圖,在他看到李明陽第一眼時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李明陽也不繞彎子,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無奈笑容:“張少目光如炬。確實是帶著任務來的。家里老爺子發了話,不準打他的旗號,一切得靠自已。這不,只能來滬海這座寶地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做點實事?!边@番話半是坦誠,半是留有空間,既點明了自身的“限制”,也拋出了合作的橄欖枝。
張安敏銳地捕捉到了“老爺子”這個關鍵詞,心念急轉,順勢試探道:“不知您提到的老爺子是……” 旁邊林清婉、吳峰、金超中也都不自覺地微微前傾身體,屏息聆聽。能讓李愛國書記的兒子稱為“老爺子”,還能下達這種“封鎖令”的人物,其分量簡直無法想象。
這次,李明陽只是微笑著抿了口茶,并未作答。旁邊的王勇適時地接過了話頭,他收起了一些玩笑神色,語氣變得頗為認真:“張少,老爺子的事,咱們就別深究了。這么說吧,那位老人家若是跺跺腳,整個華夏都得認真聽聽動靜。明白了吧?”
盡管王勇說得含蓄,但話中的份量卻重如千鈞。四人瞬間徹底明悟,看向李明陽的眼神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最后那一絲基于地域或財富的微弱優越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震撼、敬畏以及強烈結交意愿的復雜情緒。他們心里無比清楚,眼前這位溫文爾雅的年輕書記,何止是“背景深厚”,根本就是立于云端之上的、真正的京都太子爺。
“明陽兄弟既然是王少的兄弟,那自然也是我們哥幾個的兄弟?!睆埌舱{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里帶上了幾分生意場上的認真,也多了些真心實意的親近,“不知道你這次來滬海,招商主要想瞄準哪個方向?看看我們哥幾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李明陽放下手中的茶杯,神情也轉為務實與誠懇:“張哥這份心意,我先謝過了。不瞞各位,臨海市的經濟底子比較薄,歷史欠賬多,城鄉和區域間的貧富差距問題比較突出。所以這次來,我的想法很實際,不貪大,不求洋,主要就是想引進一批扎實的、能創造穩定就業崗位的制造業企業。能讓老百姓在家門口有份靠譜的工作,有份穩定的收入,比什么都強。”
這番話坦誠而質樸,沒有空泛的口號,也沒有好高騖遠的目標。張安聽在耳中,心中對李明陽的評價不由得又高了一層。他見過太多來滬海招商的官員,開口必談高新技術、金融總部、數字經濟,藍圖描繪得天花亂墜,卻往往不接地氣。像李明陽這樣,能清晰認識到自身短板,立足實際,不圖虛名只求實效的,反而顯得尤為難得和可靠。
“制造業?這倒是巧了?!睆埌茬R片后的眼睛閃過一絲光亮,接話道,“我家里的集團,主業就是醫藥制造,從原料藥到成品制劑都有完整的產業鏈。不知道臨海市在土地、政策、產業配套方面,有沒有適合我們這類企業發展的環境和空間?我們可以深入聊聊。”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金超中也沉穩地開口了,聲音渾厚:“我家是做汽車制造,以及相關零部件生產的,這應該也完全符合明陽兄弟你說的‘解決就業’的制造業范疇。臨海如果具備相應的工業基礎或者有潛力承接相關產能,我們也很有興趣了解一下?!彼脑捬院喴赓W,但表態明確。到了他們這個層面,投資決策固然要考慮商業回報,但能與李明陽這樣背景與能力兼具的人物建立起穩固的合作關系,其長遠價值同樣不容忽視。
然而,與張安、金超中的積極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吳峰和林清婉的神情。吳峰原本把玩著潮流打火機的手指停了下來,嘴角那抹標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下去,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他家的核心產業在金融投資和資本運作,與實體制造業相去甚遠。林清婉則輕輕咬了下嘴唇,先前明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失落。她的家族深耕房地產和大型基建,雖然也與“制造”沾邊,但更偏向于資金密集型、周期長的項目,與李明陽當前急需的、能快速拉動普遍就業的常規制造業并非完全契合。
一時間,兩人心中都泛起相似的波瀾: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值得全力結交的“太子爺”,自家的主營業務卻偏偏對不上對方最迫切的需求,這種使不上勁、插不上話的感覺,讓他們頗有些失落,仿佛在這場即將開啟的、更具實質意義的對話中,被隱隱隔開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