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陽一覺醒來,只覺口干舌燥,腦袋像被重物敲擊過般陣陣脹痛。窗外早已是夜色深沉,他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時間已近晚上十一點。他撐著坐起身,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緩了好一會兒才起身,腳步略顯虛浮地走到桌邊,倒了一大杯溫水,一口氣灌下去,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才將那股翻騰的酒意和燥熱稍稍壓下。
他重新拿起手機,解鎖屏幕,三條未接來電的提示赫然在目,都來自同一個名字——趙宇明。這個名字讓李明陽混沌的思緒瞬間清明了幾分,心底泛起一絲疑惑。自從在納溪縣搭班子之后,兩人都有了新的崗位,雖同屬一個圈子,但平日里聯系并不多,尤其是在這個時間點連續來電,絕非尋常。
猶豫只是一瞬,他還是回撥了過去。電話只響了幾聲便被接通,聽筒里傳來趙宇明的聲音,帶著熬夜特有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喂?”
李明陽坐進沙發,順手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試圖驅散殘留的暈眩,用略帶調侃的語氣開口道:“老趙,大晚上連環奪命call,怎么著,這才分開多久,就想我想得睡不著了?”
“想個屁!”趙宇明沒好氣地啐了一口,背景里隱約有紙張翻動的窸窣聲,顯然人還在辦公室,“打了三個電話都沒人接,我還以為你李大書記在滬海灘的溫柔鄉里醉生夢死,直接嗝屁了呢!嚇得我都差點給你送花籃了呢。”
“我說你就不能盼我點兒好?我的趙大書記。”李明陽笑罵,煙霧從唇邊緩緩吐出。
“趙大書記?可別寒磣我了。”趙宇明的聲音里透出一股復雜的情緒,似自嘲,又似不甘,“跟你這火箭速度比起來,我算哪門子書記?不過是個在杜鵑市掛個副職,還得死守納溪縣這一畝三分地的副廳級‘小卡拉米’罷了。”他和李明陽同是“大院子弟”出身,背景底蘊相差無幾,這份從小到大的比較與暗自較勁早已深入骨髓。李明陽的步步領先,固然有際遇和能力因素,但也無疑刺激著他內心那份不容落于人后的驕傲。
“嘖,”李明陽聽出了對方話里那點酸溜溜的味道,也不點破,只是笑道,“這話怎么聽著這么大醋味兒呢?行了,別拐彎抹角,找我到底什么事?總不會是專程來跟我比慘的吧。”
“誰跟你比慘?”趙宇明哼了一聲,語氣轉為正經,帶著點神秘,“我這兒有個消息,關于你們臨海市那位市長大人的,想不想聽?”
“寧北?”李明陽眉頭微挑,坐直了些身體,“你人在地方,手還能伸到京都去探聽消息?”
“瞧不起誰呢?”趙宇明不樂意了,那股屬于京都三代子弟的底氣又冒了出來,“小爺我好歹在京城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打聽點風聲這還不容易?”
“好好好,趙公子有能耐,是在下失言了。”李明陽從善如流地配合著,“那就請趙公子開始你的表演,我洗耳恭聽。”
“聽說寧北這次進京招商引資,”趙宇明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玩味和幸災樂禍,“架子擺得可不小,四處活動,動不動就把家里那面大旗扯出來顯擺,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背后站著誰。動靜搞得挺大,可惜,用力過猛了。據說,他這副做派讓京里幾位真正管事的領導很不以為然,印象分扣了不少,就差沒公開下場點名批評他不穩重、太浮躁了。”
李明陽聞言,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在他的印象和有限的接觸中,寧北雖然背景顯赫,但處事還算沉穩有度,不像是會如此莽撞行事的人。但趙宇明這個人,雖然有時嘴巴欠點,在這種涉及上面觀感的事情上,絕不會信口開河。“寧大少爺……這是腦子突然短路了?不像他的風格啊。”李明陽沉吟道,既是疑問,也是自語。
“誰知道呢?”趙宇明意味深長地說,“或許是壓力太大了?跟你李公子搭班子,要說沒點比較的心思,沒點想壓你一頭的念頭,那才是怪事。說不定就是心急想快速做出成績,證明自已,才走了這步昏棋。”他這話說得頗有幾分感同身受,顯然自已也曾體會過類似的心境。
“我有那么可怕嗎?還能給人這么大壓力?”李明陽無奈地搖頭,將煙蒂按滅在煙灰缸里。
“你有沒有,自已心里沒數嗎?”趙宇明反問,隨即又拋出一個更勁爆的消息,“還有個小道消息,聽說寧北在京都的那幫‘哥們兒’,對他這次‘受挫’很不忿,私下里攢著勁,可能要組團去你們臨海‘考察考察’,明面上是給他站臺撐場面,暗地里嘛……說不定就是想會會你李大少,滅滅你的威風。嘖嘖,那場面,想想就挺刺激。”
李明陽先是一愣,隨即幾乎要笑出聲:“不至于吧?我跟他們井水不犯河水,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總不能因為我長得比他們帥、官升得比他們快,就非要來找我麻煩吧?”他語氣輕松,甚至帶著點刻意的無賴,仿佛在說一件與已無關的趣事。
“長時間不見,你這臉皮厚度倒是與日俱增。”趙宇明忍不住吐槽,隨即語氣又嚴肅了幾分,“別不當回事。上面各個山頭最近也不太平靜,有些人想借機敲打敲打你,給你添點堵,順便試探下你背后老爺子的反應,也不是不可能。寧北這件事,或許就是個由頭。”
“跳梁小丑而已。”李明陽的聲音冷了下來,之前的調侃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淡然,甚至隱隱透出一絲期待,“他們要是真敢來,我倒要看看,是來給我添堵的,還是來給我‘送溫暖’的。”在他心里,那些靠著家世張揚跋扈、只懂仗勢卻無真才實學的所謂“哥們兒”,若真敢到臨海來擺譜,無非是另一種形式的“資源”,他有一百種方法讓他們“心甘情愿”地留下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