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厚重的鐵門被民警從外面打開,李明陽在一眾神情嚴肅的警員簇擁下,出現在拘留室門口時,室內原本嘈雜的叫罵聲如同被利刃切斷,瞬間消失。刺眼的白熾燈光從李明陽身后照入,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也籠罩了拘留室內的四個年輕人。
孫明磊、寧俊峰、何琪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散坐的狀態彈起,下意識地后退,彼此擠靠,最終蜷縮到了墻角,臉上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氣焰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疑、慌亂和難以掩飾的忌憚。他們死死盯著門口那個比他們大不了幾歲、卻氣場迥異的男人,喉嚨有些發干。
李明陽沒有立刻進去,他站在門口,目光戲謔地緩緩掃過四人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街頭遇到了熟人打招呼: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從京都遠道而來的幾位‘大少’嗎?怎么著,我們臨海這‘小地方’的招待不周,把幾位貴客請到市局‘雅間’里歇著了?剛才不還中氣十足,指名道姓要我來見你們嗎?怎么現在我人來了,幾位反而……像是有點怕了?” 他刻意在“怕了”兩個字上拖長了音調,帶著明顯的嘲諷。
為首的孫明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強行挺了挺有些發軟的腰板,梗著脖子,試圖維持最后一點體面,聲音卻有些發虛:“誰……誰怕了?李……李明陽,你別胡說!我們這是……這里面空調開得太低,有點冷!” 他邊說邊不自覺地抱了抱胳膊,這個欲蓋彌彰的動作顯得格外滑稽。
然而,他話音未落,旁邊一個看起來年紀最輕、臉上稚氣未脫卻偏偏學著大人樣做出一副兇狠表情的少年,猛地跳了出來。他正是宋向東。只見他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李明陽鼻子(被田偉中警惕地擋開半步),仰著下巴,用一種自以為很“社會”、很“霸氣”的語氣嚷道:
“你就是李明陽?我告訴你,趕緊的,把小爺我放了!聽見沒有?不然等我爺爺和我爸知道了,非得扒了你這身官皮不可!到時候你可別哭爹喊娘,怪小爺我沒提前警告你!” 他努力瞪大眼睛,試圖讓自已看起來更兇狠,但那眼神里的稚嫩和虛張聲勢卻暴露無遺。
其他三人——孫明磊、寧俊峰、何琪云——聞言,齊刷刷地露出了驚愕無比的表情,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宋向東,隨即不約而同地又往墻角縮了縮,試圖與這個“豬隊友”劃清界限,臉上寫滿了“我不認識他”、“這蠢貨誰帶來的”。
李明陽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跳腳的少年,仿佛發現了一件有趣的玩具:“哦?口氣不小。你叫什么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爺我叫宋向東!” 少年一拍胸脯,滿臉“老子天下第一”的神氣,“京都宋家,聽說過沒?我爸是京都市公安局局長宋東明!怕了吧?” 他以為亮出家門就能震懾對方,卻不知這自報家門在眼下情境有多么不合時宜。
“宋向東?” 李明陽眉毛一挑,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脫口而出:“宋書琪是你什么人?”
宋向東正等著看對方嚇得臉色發白的模樣,沒想到卻聽到自已姐姐的名字,囂張的氣焰頓時一滯,臉上露出錯愕和好奇:“你……你怎么會知道我姐的名字?” 他姐姐宋書琪在京都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女魔王”,管教弟弟尤其嚴厲,是宋向東最大的“童年陰影”之一。
李明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向前踱了一步,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宋向東的下半身某個部位,嘴角噙著一抹古怪的笑意:“我在想,今天你干的這些‘好事’,要是讓你姐知道了……你猜猜,她會怎么‘獎勵’你?”
宋向東下意識地順著李明陽的目光低頭,隨即猛地一個激靈,雙手飛快地捂住褲襠,臉上瞬間血色褪盡,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驚恐,聲音都帶了點哭腔:“你……你到底是誰?你怎么認識我姐?!” 他姐收拾他的手段,那可是真能讓他做噩夢的。
“我不但認識你姐,” 李明陽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我還認識你爸宋東明局長。哦,對了,連你爺爺,宋成民老爺子,我也略有耳聞。”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聽在宋向東耳中卻如驚雷。
這下宋向東徹底懵了,囂張變成了小心翼翼,他上下打量著李明陽,試探著問:“你……你也是京都的?哪個大院的?我怎么沒見過你?” 他把自已認識的所有“厲害”的哥哥姐姐在腦子里過了一遍,都對不上號。
李明陽這下真的有些驚訝了,他微微蹙眉:“你不認識我?” 他原以為這幾個人既然是沖著他來的,至少該知道他是誰。
宋向東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臉認真加茫然:“不認識啊。你很出名嗎?我應該認識你嗎?” 那神情,完全不似作偽。
李明陽看著這張還帶著嬰兒肥卻努力裝兇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也有點無語:“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跟著他們三個跑到臨海來‘弄’我?” 他指了指墻角那三個已經恨不能把自已塞進墻縫里的家伙。
“啊?” 宋向東眨巴著眼睛,理直氣壯地說,“不是啊!是他們說的,說臨海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也是從京都下去的,拽得不行,搶了寧哥……呃,搶了別人的風頭,還欺負人。說過來給他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知道誰是老大!” 他挺了挺胸膛,“小爺我在京都那也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怎么能容忍還有比我更牛逼的人存在?所以我就跟著來了!誰知道……” 他再次打量李明陽,撇了撇嘴,露出一副“不過如此”的嫌棄表情,“我看你也不怎么樣嘛,不就是個……小小的科級干部?早知道你這么‘菜’,我就不來了,沒勁。”
“噗——” 身后傳來一名年輕民警沒忍住的笑聲,又趕緊憋了回去。
就連一直緊繃著臉的田偉中也差點破功,他忍著笑,上前一步,嚴肅地糾正道:“宋向東小朋友,你看清楚了!這位是我們臨海市市委書記,李明陽同志!正廳級干部!不是什么‘科級干部’!”
“啊?!” 宋向東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像看怪物一樣重新審視李明陽,指著李明陽,結結巴巴:“你……你?市委書記?就你?開什么玩笑!你看起來比我也大不了幾歲!” 他顯然無法將“市委書記”這個在他印象中應該威嚴、老成的形象,和眼前這個看起來年輕英挺、甚至帶著點戲謔笑容的男人聯系起來。
“行了,邊上待著去。明天等你姐來了,讓她收拾你。” 李明陽懶得再跟這個被忽悠瘸了的愣頭青多費口舌,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把他撥拉到一邊。宋向東還想抗議,但聽到“你姐”兩個字,又像被戳破的氣球,耷拉著腦袋,不吭聲了,只是依舊用好奇又復雜的眼神偷偷瞟著李明陽。
李明陽不再理會他,徑直走到墻角那三人面前。孫明磊、寧俊峰、何琪云被他目光一掃,更加緊張,后背緊緊貼著冰冷的墻壁。
李明陽微微俯身,用一種近乎刻薄的諷刺語調,緩緩說道:“嘖嘖嘖,我原來還以為,敢跑到我臨海來撒野的,得是何方神圣,有多大的‘段位’。結果就這?” 他目光逐一掠過三人閃躲的眼睛,“連哄帶騙,弄個啥也不懂的小屁孩來充人頭、壯聲勢?你們京都圈子里的‘精英’,就這點出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你說誰是小屁孩呢!” 被晾在一邊的宋向東聽到這話又不服了,梗著脖子抗議。
李明陽頭也沒回,只淡淡甩過去一句:“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再吵,我現在就給你姐打電話直播。” 宋向東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縮了縮肩膀,徹底偃旗息鼓,只是氣鼓鼓地瞪著李明陽的后背。
李明陽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面前三人身上,語氣陡然轉冷,帶著法律特有的冰冷質感:“說說你們今天干的好事。聚眾斗毆,故意傷害,損毀財物,情節嚴重,影響惡劣。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相關條款,數罪并罰的話,判個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我看……問題不大。”
寧俊峰似乎想找回點場子,色厲內荏地反駁:“你……你嚇唬誰呢!我們在京都又不是沒進去過,哪次不是進去轉一圈就出來了?你以為你是誰?”
李明陽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那是在京都。而這里,是臨海。”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話,“是我,李明陽的地盤。”
何琪云似乎被這毫不掩飾的強勢激起了逆反心理,咬著牙低聲道:“是臨海又如何?你以為你一個人,能扛得住我們三家的壓力?能同時得罪我們背后的……”
“三家?” 李明陽打斷他,嘴角的嘲諷之意更濃,“如果是你父親何副部長,或者孫總、寧總他們親自說這話,我或許還要掂量掂量,考慮一下溝通的方式。但你們三個……” 他輕輕搖了搖頭,那目光仿佛在看地上不自量力的蟲豸,“在我眼里,不過是靠著父輩蔭庇,到處惹是生非,離了家門什么都不是的……笑話而已。你們,還不配代表你們的家族來威脅我。”
“你……!” 孫明磊、寧俊峰、何琪云三人氣得臉色發白,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緊緊的,眼中滿是憤怒和屈辱。但在李明陽那平靜卻蘊含著巨大壓力的目光注視下,在四周虎視眈眈的警察環伺下,他們最終什么狠話也沒敢再說出來,只能惡狠狠地瞪著李明陽,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只有一旁的宋向東,似乎還沒完全搞清狀況,看看氣得發抖的三個“同伴”,又看看氣場強大、言語犀利的李明陽,小臉上寫滿了驚奇和一種莫名奇妙的……興奮?他忽然覺得,這個年輕的市委書記,好像比他那三個吹得天花亂墜的“哥哥”們,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