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窗外的陽光變得越發熾烈,透過玻璃在辦公室里投下大片的光斑。李明陽剛剛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正準備起身活動一下僵硬的肩膀,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王兵。
“喂。”他接起電話,語氣平靜,但心里隱隱有些期待。
“書記,查到了。”電話那頭,王兵的聲音沉穩而清晰,“和我前兩天初步打探的情況基本一致。天上人間那個地方,戒備確實森嚴。門口有保安二十四小時輪班,周圍裝了至少八個監控探頭,覆蓋了所有死角。進出的人都要核對身份,外人根本進不去。”
李明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但是——”王兵話鋒一轉,“我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事。”
“哦?說來聽聽。”
“那個地方,對于普通人來說確實銅墻鐵壁。但對于某些人,尤其是京城來的那些有名有姓的公子哥,卻沒什么限制。只要報上名號,亮出身份,基本就是暢通無阻。”
李明陽的眼睛亮了起來。
京城來的公子哥。
暢通無阻。
這兩個信息像火花一樣在他腦海里碰撞,瞬間點燃了一個念頭。
“你確定?”他追問。
“確定。我找的人以前在里面干過,這些規矩他門兒清。”王兵的語氣很篤定,“那些公子哥來了,不僅不用核驗身份,還會有專人接待,安排最好的包間,上最好的酒水。據說,有些人去得勤了,還辦了所謂的‘VIP’。”
李明陽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天無絕人之路。
他本以為這條路走不通,沒想到突破口就在眼前。
“好,我知道了。”他頓了頓,“老王,你再幫我辦一件事——準備一套化妝工具,要專業的。然后盡快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顯然王兵對“化妝工具”這個要求有些意外,但他沒有多問,只是干脆地應了一聲:
“明白。”
電話掛斷。
李明陽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讓思緒飛快地轉動起來。
京城來的公子哥,暢通無阻。
他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一個人——宋向東。
京都宋家的幼子,圈子里出了名的紈绔,卻也講義氣,重情義。當初在臨海的時候,他可是對這個小少爺記憶猶新。
最重要的是,宋向東有個姐姐——宋書琪。
京都宋氏集團的總裁,商界女強人,跺跺腳整個商圈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而這位宋大小姐,和他李明陽之間,有著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過往。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翻出通訊錄里那個許久未曾聯系的號碼。
猶豫了一秒。
然后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了起來。
“喲呵——”
那頭傳來一個空靈而帶著幾分打趣的女聲:
“這太陽今兒是打西邊出來了?你李大書記居然會想著給我打電話?”
那聲音里帶著笑,卻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情緒。
李明陽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書琪,你說這話可就太傷我心了。”他的語氣輕松而自然,仿佛兩人昨天才剛通過電話一樣,“難道沒事就不能打電話給你嗎?”
“當然可以。”
電話那頭,宋書琪的聲音依然帶著幾分調侃,但那種調侃里,藏著只有她自已知道的復雜情緒。
“只是有些意外而已。畢竟,咱們李大書記現在可是日理萬機的大忙人,哪有時間搭理我這種小人物。”
李明陽笑了。
“那看來以后我得經常保持和宋總你聯系了,免得你總說我不搭理你。”
“呵呵。”
宋書琪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算了吧。要是讓趙芳那母老虎知道了,我可吃不消。”
李明陽的面色一囧。
趙芳。
趙宇明的姐姐,他的知已和“特殊”的另一半。
這個稱呼從宋書琪嘴里說出來,帶著幾分玩笑,卻也帶著幾分只有他們倆才懂的微妙意味。
他張了張嘴,正想說什么,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宋書琪那雷厲風行的聲音:
“說吧,找我什么事?”
李明陽收起玩笑的心思,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想找向東來杜鵑幫我點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那沉默里,有思量,有權衡,還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宋書琪顯然沒有預料到,李明陽打電話來,是為了找她弟弟。
她在京城的商圈摸爬滾打這么多年,什么樣的人沒見過?什么樣的事沒經歷過?可此刻,面對這個男人的請求,她的心里卻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他需要幫忙。
他找的是她。
這意味著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個男人,從來不會輕易開口求人。
“什么時候?”
她的聲音傳了過來,依然是那副云淡風輕的語氣,仿佛只是在確認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
“越快越好。”李明陽說,“最好今天能到。”
又是一秒的沉默。
然后,宋書琪的聲音響起:
“他下午到了之后,會聯系你。”
李明陽心里一松,正要開口說“謝謝”,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一陣忙音。
“嘟嘟嘟——”
他看著手機屏幕,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起來。
這個宋書琪,還是那個脾氣。說掛就掛,從不拖泥帶水。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又欠了一個天大的人情。
而且是欠給那個最讓他捉摸不透的女人。
他搖了搖頭,不知道這算是福是禍。
但無論如何,宋向東能來,這件事就有了突破口。
窗外,陽光正好。
他的心情,也明朗了許多。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都。
宋氏集團總部大樓,六十八層。
總裁辦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整個京都的壯麗景色。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宋書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手里還握著剛剛掛斷的電話。
她沒有動。
她就那樣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某個遙遠的地方,一動不動。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心跳。
那個人的聲音,還在她耳邊回蕩。
“想找向東來杜鵑幫我點忙。”
這么多年了,他還是第一次主動找她。
她以為她已經把那段過往徹底放下了。她以為她已經可以心平氣和地面對那個名字,那個人。
可剛才那通電話,讓她知道——
她沒有。
那沉寂許久的心房,因為他的一個電話,再次活躍了起來。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腦海里,那些刻意壓制的畫面,一幀一幀地閃過。
那年宣化,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鎮黨委書記。
那次酒會,他端著酒杯向她走來的樣子。
那些深夜的長談,那些心照不宣的眼神,那些從來沒有說出口的話。
后來,他結婚了。
新娘不是她。
她離開了黔南,回到京都,把所有精力都投進了事業。她把那段過往鎖進心底最深處,告訴自已,都過去了。
可現在——
她睜開眼,望著窗外的天空。
他需要幫忙。
他沒有問她為什么,沒有解釋要做什么,甚至沒有說有沒有危險。
他只是在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了她。
而她,在那一秒的沉默之后,答應了。
不是因為他是李家的孩子,不是因為他的背景,不是因為任何利益考量。
只是因為,他是他。
她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姐,啥事?”
“收拾一下,下午飛黔南。”
“啊?”那頭的聲音充滿了困惑,“去黔南干嘛?”
“有人找你幫忙。”宋書琪的語氣不容置疑。
“誰啊?”
“李明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傳來一聲夸張的怪叫:
“李——李明陽?!姐,你沒搞錯吧,就他那個段位的人需要我這個小卡拉米幫忙……”
“閉嘴。”宋書琪打斷了他,“下午三點,機場見。你要是敢遲到,這個月的零花錢就別想要了。”
說完,她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里重新陷入安靜。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這座她無比熟悉的城市。
陽光很暖。
她的心,卻有些亂。
那個人的樣子,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事,不知道他為什么要找向東幫忙,不知道這件事有沒有危險。
但她知道,既然他開口了,她就一定會幫。
因為他是李明陽。
因為她欠他的,也欠自已的。
她望著窗外,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里,有釋然,有期待,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