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樓梯上方傳來。
“噠、噠、噠——”
皮鞋磕在木質樓梯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循聲望去。
鄔平正緩步從三樓走下來。他的臉上依然掛著那種恰到好處的笑容,仿佛眼前的劍拔弩張不過是一場小小的誤會。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個女人。
三十歲上下,一身黑色緊身衣,勾勒出精干的身形。頭發高高束起,露出一張線條分明的臉。五官算不上驚艷,但那雙眼睛——
太凌厲了。
那種眼神,像是鷹隼盯著獵物,像刀鋒掠過咽喉。她站在鄔平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落在王兵身上。
兩人對視了一秒。
那一秒里,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王兵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和自已相似的氣息。那是經過嚴格訓練、見過血、殺過人的人才會有的氣息。
高手。
而且是頂尖高手。
鄔平走下樓梯,穿過那群保鏢,來到宋向東面前。他的笑容依然謙恭,語氣依然溫和:
“宋少,這是怎么了?怎么還鬧起不愉快來了呢?”
宋向東看著他,臉上的怒氣沒有絲毫減退:
“你問他!”
他一指那個剛才動手的保鏢:
“你的人,敢對小爺動手!你知道在京都,動我一根手指頭是什么下場嗎?”
鄔平看了那保鏢一眼,那保鏢立刻上前,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鄔平聽完,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
他擺擺手,那保鏢退下。
然后,他看向宋向東,語氣依然溫和:
“宋少,來之前我不是說了嗎?三樓是我們的私人地方,外人不能上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底下人不懂事,可能方式粗魯了些。但他們也只是在執行規定而已。”
宋向東冷笑一聲:
“外人?你也不去京都打聽打聽,什么地方是我宋向東不能去的?”
他上前一步,逼視著鄔平:
“你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對我動手?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讓你這個會所從杜鵑消失?”
這話說得霸氣十足,配上他那副紈绔子弟的派頭,還真有幾分氣勢。
鄔平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依然不變。
但那雙眼睛里,已經多了幾分深意。
“宋少的能力,我自然是相信的。”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但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鋒芒:
“但這里是杜鵑,不是京都。”
他頓了頓。
“如果宋少給面子,就此離開,今晚的消費全部算在我身上。”
他的目光直視著宋向東:
“如果宋少不給面子……”
他輕輕笑了笑:
“那我就只能說聲抱歉了。畢竟,我們這可是合法經營。我相信,就算警察來了,也不會說什么。”
合法經營。
這四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諷刺意味。
宋向東的臉色變了變。
他可以繼續鬧,可以繼續罵,可以繼續耍他的紈绔脾氣。但如果對方真的報警,事情就鬧大了。他們今晚來的目的,可不是為了進局子。
他上前一步,正要再說什么——
一只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少爺。”
李明陽上前一步,擋在宋向東身前。他的姿態恭敬而卑微,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鄔經理,抱歉,我們少爺喝多了。今晚多有打擾,我這就帶他走。”
他抬起頭,看了鄔平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只是一個盡職的管家在看一個會所的經理。
但鄔平卻從那雙眼睛里,看到了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他笑了笑,點點頭:
“那就麻煩這位管家了。路上小心。”
李明陽點點頭,和趙宇明一起,一左一右架著宋向東,朝門口走去。
宋向東還不甘心,一邊被拖著走一邊回頭罵:
“你們給我等著!今天的仇,小爺我記住了!我記住你們了!”
他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引得不少客人側目。
鄔平站在原地,看著那四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斂。
他轉過身,看向身旁那個女人。
“你怎么看?”
女人走到他身邊,同樣望著那扇已經合上的門。
“你認為,這真是那位李書記的小舅子嗎?”鄔平問,“還是說,是李明陽借他來探我們會所的虛實?”
女人沉默了幾秒,然后搖了搖頭:
“我認為不可能。”
“哦?”
“眾所周知,李明陽已經結婚了。他的妻子是黔南人,和這個宋少沒有關系。”女人的聲音平靜而篤定,“我估計,是這個宋少情急之下扯虎皮而已。京都那些紈绔,最喜歡干這種事。”
鄔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又問:
“你和他身邊那個保鏢對上,有多大的把握?”
女人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她想起剛才和那個男人對視的那一秒。那種氣息,那種眼神,那種不動聲色卻隨時可以爆發的壓迫感……
“五五開。”她說。
鄔平的眼睛微微瞇起。
五五開。
能讓他手下最得力的高手說出這個評價,那個保鏢,絕對不簡單。
他看著那扇門,眼神越來越深。
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
門外,夜色深沉。
四人快步走出別墅區,直到轉過一個彎,徹底脫離了監控的范圍。
宋向東忽然用力掙脫李明陽和趙宇明的手。
“放開我!小爺我什么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他的聲音很大,在寂靜的夜里格外響亮。
“氣死我了!”
他還要繼續喊,李明陽忽然放開他,往旁邊退了一步。
“行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已經超出他們的監控范圍了。”
宋向東愣了愣,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又看看李明陽。
然后,他整個人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那副醉醺醺的模樣消失了,那副氣急敗壞的表情也消失了。他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臉上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姐夫,”他湊到李明陽面前,眼睛里閃爍著邀功的光芒,“我演得還可以吧?”
李明陽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還不錯。”
難得的夸獎。
宋向東頓時眉開眼笑,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獎賞一樣。
趙宇明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了。這小子,雖然鬧騰,但確實有本事。剛才那場戲,換個人來演,還真不一定能演得那么像。
王兵卻沒有笑。
他站在那里,目光望著來時的方向,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幸好我們沒有繼續糾纏下去。”他的聲音低沉,“要不然,想要全身而退,就難了。”
李明陽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
“怎么說?”
王兵轉過頭,看著他們三人,一字一句地說:
“鄔平身邊那個女人,給我一種很危險的氣息。”
他頓了頓。
“我估計,她的身手和我相差不大。”
此言一出,三人都愣住了。
王兵的身手,他們太清楚了。特種部隊的兵王,一個人能打十幾個。能讓他說出“相差不大”這種話,那個女人的實力,得有多恐怖?
李明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燈火通明的別墅。
夜色中,天上人間的霓虹燈依然閃爍,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還真是不簡單啊。”
他喃喃道。
一個娛樂場所,能有這樣的安保力量,能養得起這樣的高手,能擋住一個市委書記和市委副書記的探查……
這個地方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趙宇明走到他身邊,同樣望著那座建筑。
“明陽,接下來怎么辦?”
李明陽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轉身朝車的方向走去。
“先回去吧。”
他的聲音平靜,但那種平靜里,藏著一種說不出的力量。
“今天也算有所收獲。”
四人上了車。
車子啟動,緩緩駛離這片區域,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后,天上人間的燈火依然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