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階段,這樣一場學習會對于程云山來說,其攻擊性不亞于當頭一棒。
然而,事情的發展還遠不止于此。
這場原本是省委機關“自發”的專題學習會,在省委書記廉克明的推動下,在全省范圍內,都進行了高強度的學習研討。
省政府機關自然也躲不過去。
據說,這學習會場上,省政府政研室的幾個筆桿子借口感冒,都帶上了N95口罩,也不知道他們在遮掩什么。
始作俑者程云山的日子也不大好過。
自從他通過自已的渠道,把廉克明作風跋扈、識人不明、用人不當的事情向上級領導反映完之后,就一直在等消息。
然而,這種反應好比是泥牛入海。
這種沒有消息的消息,要遠比任何消息都令人擔憂。
好在,場面上還有部分媒體和自媒體,在繼續炒那篇評論員文章的冷飯。
這說明,上級領導可能還在觀望之中。
上級領導的觀望,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程云山的心頭。讓他十分罕見的,失眠了好幾天。
就在昨天,紅星市的一座三甲醫院——婦幼保健院,因為對抗大審計,停擺了!
三甲醫院停擺這件事不大,但性質非常壞,影響非常壞。
按照慣例,省委辦公廳在沒有接到省政府的情況說明之后,都會來電問一下省政府辦公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詭異的是,省政府辦公廳一直等不來這個詢問函或者電話。
結合自已對上級領導的反應也悄無聲息的事,程云山感覺有點小糟糕。
醫院停擺的事情,只怕是自已下了一手臭棋,可能會讓觀望中的上級領導意識到,自已這種做法有要挾的意味。
最起碼,是對省委有要挾恐嚇的意味。
自已這么做,會不會給上級領導一個“脫離黨委領導”的壞印象呢?!
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開弓哪里還有回頭箭!
今天是12月8日,這個日子不是很好。從風水學上講,今天是月破,大兇。
歲末月破,丑未相沖觸發土煞,家宅不寧,交易不得。
吃早餐的時候,程云山在無意識地回憶著這些老黃歷。
那些年輕時的日子,居然隨著這些塵封的回憶一一浮現,讓程云山百感萌生。
看著坐在自已對面的枕邊人,看著她下垂的臉頰,和眼角深深的魚尾紋,程云山從沒有像今天、像現在這樣,深刻認識到自已已經老了的現實。
喝了一小碗吊了半宿的雞湯,程云山放下碗,起身,準備去省政府準備一下,上午還有個項目奠基活動要參加。
他的老妻也跟著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起身跟在他身后,叮囑道:“今天有點冷,你有戶外活動,穿上大衣隔著點風。”
梅瀚文站在玄關處,看著程妻給程云山披上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
她給程云山披衣時的動作、眼里的溫柔,都仿佛新婚。
程云山罕見地停下了腳步,輕輕地抱了下妻子,眼里依稀還有些青春的活躍。
岳麓山下,冬日的晨風還是很有點冷的。
程云山走出別墅,在晨風中深深吸了一口氣,沉穩地坐進了自已的專車。
“小梅,今天的媒體熱度怎么樣?”
現在的媒體熱度已經成了他程云山情緒的晴雨表。
沒有辦法,上級領導一直沉默,政治氛圍壓抑得很。
“領導,今天的情況很不好,很不正常。不但正規官媒,就連自媒體對評論員文章的討論也全都銷聲匿跡。
目前來看,省委宣傳部終于還是出手了啊!”梅瀚文有點惋惜地說道:“要是能再堅持一段時間該多好!”
程云山難掩言語中惆悵的意味,黯然說道:“你錯怪齊部長了!
收手吧!
所有針對李懷節的小手段全部停下來,靜靜地等著上級的處罰吧!”
盡管程云山沒有明說上級要處罰誰,可梅瀚文很清楚他說話的習慣,這是在說他自已。
上級領導要懲罰程云山,懲罰他梅瀚文的領導!
這可真不亞于一道驚雷!
早在前兩天,省委組織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學習會開始,梅瀚文就有了一點不好的預感。
現在,這種預感被突然放大,讓他很惶恐,也很不安。
醫療系統的問題,與其說是與程云山牽連很深,倒不如說是和他梅瀚文牽連很深,有巨大的利益糾葛。
梅瀚文作為省政府的一號大秘,當然很清楚自已的隱形權力有多大。
更加清楚,這份隱形的權力會給他帶來多少政治上、經濟上的利益。
尤其是在自已的表姐吳芳,走進程云山的圈子并迅速成為核心之后,梅瀚文和醫療系統的羈絆就更加深了。
通過吳芳,梅瀚文從醫療系統獲得的經濟利益,已經到了一個相當駭人的數字。
而所有的這些,程云山根本不知情。
他即使有點猜測,也只會認為,是吳芳在中間動的手腳,根本不會懷疑有他梅瀚文參與其中。
其實,梅瀚文依賴表姐吳芳作為代理人,通過影響醫療系統的重大招標、行政審批、信息優勢,甚至是政策制定等關鍵環節,為自已控制的公司謀取不正當競爭優勢,從而獲得巨量的經濟利益。
在外人眼里,他梅瀚文不過是省長程云山的白手套而已。
不能怪別人主觀,實在是秘書為領導當白手套這種事情太多了。
反過來,要說是領導被秘書利用了,大家就都會懷疑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陰謀。
甚至就連吳芳都隱隱有些懷疑梅瀚文。
可無奈的是,他吳芳雖然和程云山有一定程度上的親密關系,但這種經濟上的事情,還是不能問一個字的。
好在梅瀚文的城府還是相當深的。
他內心深處的惶恐不安,沒有在程云山面前顯露半點。在車上的表現,也是一如平常。
車到衡府西路的省長辦公樓,時間剛好卡在八點十分,這是大家都知道的,程省長來辦公樓的時間。
辦公樓里的工作人員,包括各個副省長,沒有特殊原因,都已經開始工作了。
梅瀚文剛回到自已的秘書間,省委辦公廳的通知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