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節餓著肚子從省政府食堂出來,讓司機老張把自已送到袁闊海家。
一來,車后備箱里有他這幾次下鄉買的雞油菌和雞樅菌,準備送給陳阿姨的。
這些都是野生的好東西,還不貴;
二來,看看陳阿姨家里還有沒有吃的,肚子餓的慌,要對付一口。
上車之后,李懷節才給陳阿姨打電話,問她,家里還有吃的沒有,他馬上到。
李懷節的這種做法在官場上,其實是比較失禮。
不要說袁闊海家是副部級的府邸,就是去自已的姨媽家,你也不能到了樓下才打電話,對吧。
李懷節之所以這么隨便,實在是他打心眼里認為,他這么做,陳阿姨不會怪罪他。
而且,他的時間確實緊張,真沒有去飯店張羅幾個菜的空閑。
陳阿姨接到李懷節的電話,很高興,直接說你過來嘛,中午有兩個菜還沒動筷子的,再給你炒個辣椒小炒肉下飯。
車到了袁闊海的家門口,李懷節從后備箱里拎出一個大袋子背著,慢慢走到門前摁門鈴。
這就是李懷節的小心機,為袁闊海找秦漢談康泰醫療集團補地差的事情,搭個臺階。
秦省長,你看,我也沒辦法,是李懷節找上了我,我總不好傷了孩子的心是吧!
李懷節拎著這么大個袋子,青天白日之下,明目張膽的走進袁闊海的家,會有很多人看見的。
看見的這些人,會用各種方式傳播出去。
很多信息,就是用這種手法傳遞的。
陳愛華一看李懷節這個架勢,自然清楚他要干什么。
所以,在扶住他手里的大袋子時,笑著說了一句,“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李懷節當然不會瞞著陳阿姨,簡單解釋了幾句。
陳愛華一聽是搭臺階這種事,而且還是公事,也就欣然接受了,指著儲物間,讓李懷節自已把野生菌放進去。
儲物間里沒什么值錢的東西。
上次李懷節送的野生菌還剩下一點點,幾條臘肉掛在墻角,一箱喝剩下一半的德山大曲。
剩下的,全都是日用雜物。
看著這半箱德山大曲,李懷節愣了下,袁闊海的口糧酒又降級了。
等李懷節從儲物間出來,餐桌上已經擺了好幾個菜。
一盤紅亮噴香的紅燒肉,一盤干燒小雜魚,一個油青菜,一個辣椒小炒肉,看著就讓人食欲大振。
“可惜了,時間不夠,要不然我非得喝一杯!”
李懷節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碗飯,總算安撫住了造反的胃腸。
“這個小雜魚買來的時候還是活的,鮮的很,你吃一點啊!”
李懷節搖搖頭,“留給袁叔晚上喝酒吧,我有這紅燒肉就滿足了!”
在回紅星市的路上,李懷節撥通了周國銘的電話,告訴他,現在有個好機會,可以無縫銜接大鯢鈦凍干粉的深加工。
周國銘和常務副省長秦漢有一點私交,這個李懷節是很清楚的。
雖然這點私交并不足以讓秦漢在原則問題上讓步,但也足夠他重視起康泰醫療集團搬遷到紅星市的事情了。
有時候,火候就是差這么一點。
周國銘聽李懷節這樣說,在電話里也給李懷節透了個底:康泰醫療集團財務上的壓力很大,全額補地差的話,能在2018年內補齊8000畝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補10000畝的地差,那是不可能的。
當李懷節聽到周國銘說的這個重要信息,居然是從泰康醫療集團財務副總的嘴里透露出來時,立馬反應過來,只怕這8000畝也是在放風。
能在2018年一次性補齊5000到6000畝,就已經是泰康醫療集團的財務極限了。
李懷節想到這里,對把泰康醫療集團的兩個項目搬遷到紅星市來,更有些眉目和抓手了。
最起碼,在保健品生產線搬到紅星市之后,可以立刻上馬眼下最火的大鯢鈦凍干粉項目。
這個項目的技術瓶頸、戲院稀缺性,都導致了市場前景一片光明。
尤其是目前,市場產品嚴重稀缺,國際上更是一克難求,導致了堪比黃金的價格,足以讓它成為泰康醫療集團和周國銘開發集團的現金奶牛。
這可是一個很有份量的籌碼。
想到這里,李懷節對回去之后,勸黃大忠采納華興副市長的提案,紅星市主動放低產能標準,積極承接南越沿海產業轉移更有把握了。
李懷節回到紅星市的時間,是下午的6點40分。
他回到紅星市的第一件事,是向黃大忠和陳衛東匯報工作。
本來,李懷節作為市政府一份子,沒有重大事項,是可以不對市委書記做匯報的。
但是,李懷節這次去星城,向省委省政府多名領導匯報了工作,省領導也有各種精神、任務下達。
比方說,省長程云山就直接給紅星市下達了減支百分之十的政治任務。
這種情況下,李懷節不但要向市委書記黃大忠匯報傳達,黃大忠在聽取了李懷節的匯報傳達之后,必須在第一時間召開市委會,正式向全市領導傳達省領導的精神和任務。
這就是制度優勢所在,搶在辦大事之前,先統一目標,集中力量。
黃大忠在下午三點鐘的時候,接到李懷節的電話,向他預約匯報時間。
在這之前,有關李懷節成為省委委員、常務副市長的事情,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程文謙,就已經和他在電話里交流過了。
當然,程文謙不可能說的這么明白。
他只是說,為了更好服務于全省脫貧攻堅任務,致力于紅星市經濟全面發展,省委決定任命李懷節同志為紅星市常務副市長。
當然,為了讓李懷節同志更加有利于開展工作,省委又賦予了李懷節同志新的政治身份。
是什么身份,程文謙沒有說,但黃大忠還是隱隱能猜到一點的。
就是這一點的猜測,都讓黃大忠非常驚訝:省委這是有多信任李懷節!
三十歲的副廳級干部,就被賦予光榮的省委委員身份!
老實說,這已經超出了黃大忠的想象極限。
同時,他也必須為今后的工作方式和相處方式加以通盤考慮。
畢竟,在常規認知中,省委委員的政治身份是要比普通正廳級的行政級別含金量更高。
一個深度貧困的地級市,一下子多了一位當家人,這日子要怎么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