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闊海有這種想法不奇怪。就在三天前,李懷節過來找他,就這個問題談了很久。
而袁闊海的政治站位要比李懷節更高,在完全了解到這些信息之后,立刻就能確認,冷家打康泰醫療集團公司的主意,絕對不是一兩天了。
甚至可以說,整個衡北省的領導層,也絕不可能只有一個馬陽馬副省長在和冷家聯合。
現在看來,冷鋒一個正處級干部,敢這樣明目張膽地試探省政府的底線,確實是有底氣的。
那就看看,你冷家的底牌到底是什么吧!
“你回去聯合稅務、發改、住建和環保等幾個部門,組成檢查組。
從現在開始,依據康泰集團以往的違規記錄,啟動合規審查調查。
我倒要看看,是誰給了他冷鋒這么大的底氣!”
當天晚上,袁闊海在臨睡前抽出點時間,給李懷節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康泰醫療集團公司的新動向。
李懷節也告訴袁闊海,根據省國資委蔡主任的消息,冷鋒在馬副省長的強力支持下,已經全面掌控了康泰醫療集團公司。
就在昨天,冷鋒代表康泰醫療集團公司董事會,和渚洲市長風生物科技公司,簽署了以土地、生物技術專利換股權的協議。
出席這場簽字儀式的省領導,除了省國資委蔡主任,還有馬副省長。
在這場質押換股的簽字儀式上,省國資委主任蔡榮盛全程笑臉相迎,仿佛他根本看不懂這份評估報告里的水分,大到足以把他淹死;
也好像他不理解,這種股權協議,是可以第三方協議代持,從而達到轉移康泰集團控制權一樣。
蔡榮盛裝作看不懂,但省國資委產權管理處的劉禮處長可是看得很明白。
他直言,這一份換股協議里面問題多多。評估報告中土地價值、專利價值都非常夸大;而代持協議更是漏洞百出。
劉禮直言,“你們這是左手倒右手,直接把國有資產變成私人口袋里的錢!”
所以,在康泰集團找他簽批產權變更的時候,他蠻橫地拒絕了。
“他們這是要動手了啊!”袁闊海對西山能源集團并購案還是做了一定研究的,嘆息一聲,“這還沒有上市呢,就這么肆無忌憚了!
可見他們的氣焰有多囂張!
也由此可見,站在他們身后的,絕對不止一個蔡榮盛,也絕對不止一個馬陽!”
“袁叔,這個您可能錯怪了蔡主任。”李懷節小聲在電話里說道,“他有意要當污點證人,從法律層面上釘死冷鋒。
雖然這只是他個人的說法,但我還是比較相信的。”
袁闊海在電話里叮囑李懷節,像這種“污點證人”這類的手段,都屬于旁門左道,不是堂皇正道,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使用。
并要求李懷節最近一段時間不要往星城跑,因為對李懷節來說,在康泰集團上市這件事情上,該做的、能做的李懷節都做完了。
再說,馬上春節就要到了,忙是一定的。
2018年的農歷春節有點特殊,正值“打黑除惡專項斗爭”的發起時間,像李懷節這樣協助市長管理整個市政府的常務副市長,那就更要時刻關注全市的治安狀況。
如果春節期間,真要被那些大小流氓鬧出點動靜,不但韓曉勇要擔責,整個紅星市的領導層也會顏面盡失、威信全無的。
所以,李懷節也確實無力分心康泰醫療集團公司的事情。
康泰醫療集團的事也確實符合袁闊海做出的判斷,冷家真的開始動手了。
而和渚洲長風的土地換股權協議,就是絞死康泰醫療集團公司的第一節鎖鏈。
只有渚洲長風公司擁有康泰醫療集團公司股份,長風公司才好將康泰的股權質押給另外幾家公司。
當然,質押公司也都是冷家的白手套。
為什么說這一不關鍵呢,因為還沒有上市的股權流動性低。
冷家通過協議控制康泰后,可以在上市前通過增資擴股等多種方式,稀釋其他股東權益;
還可以在上市后,通過增發股份進一步掏空國有資產。
可是,現在的冷家又遇到了老問題,產權變更許可批不下來。
到了嘴里的肥肉,又被產權管理處這根刺給卡在喉嚨里,怎么辦?
冷家這次的處理方式,要比之前更聰明了。
這次冷家處理省國資委產權管理處的手法,主要還是從程序上入手。
首先是劉禮遭到了馬副省長的點名批評,而且批評很嚴厲。
他指出,康泰醫療集團公司和渚洲長風生物科技公司的合作,屬于典型的強強聯合。
且不說株洲長風也是國企身份,就算是民營企業,省國資委也不應該干涉企業的正當經營,這是典型的濫用職權。
其次,他指出,正是因為省國資委的某些同志思想僵化,跟不上改革形勢,還在抱著老黃歷看新日子,迂腐的很。這是典型的不思進取。
他質問省國資委,為什么還要把這樣一位思想上不思進取、行政上濫用職權的干部,放在這么一個重要的位置上?
這種不點名勝似直接點名的批評,出自主管領導的口,自然給了省國資委蔡主任莫大的壓力。
但是,蔡主任的怪話也是張嘴就來,對這位叫“某些同志”的任用,是省委組織部的考察失誤。
我們國資委自已都餓得頭暈眼花的,就不給領導下廚了。
蔡主任的話,很快就通過國資委里某些“有門路”人的嘴,傳到了冷鋒的耳朵里。
冷鋒聽到之后,禁不住啞然一笑:真以為康泰醫療集團公司是一塊唐僧肉,誰都可以上桌子吃一口!
不過,你蔡榮盛身為省國資委主任,倒也不是不能上桌吃一口。
但是,上桌之前,你要先把劉禮這塊絆腳石給拿掉,而且要快!
拖拖拉拉的,真的等到高層掌握到了動向,連我冷家都要全盤撤出,誰還在乎一個劉禮啊!
不過,怎么讓蔡榮盛吃上一口之后,自已能掌握他的把柄、他卻拿不住自已的把柄,這是個難度不小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