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褚書記對這場書記會的結果也很不滿意。會議場面一度失控不說,就連會議結果也沒有達到他的預期。
褚峻峰原本的打算,是要淡化劉禮被殺的政治影響。
當然,劉禮該給的政治待遇必須給到位,對殺害劉禮的兇手必須追查到底,這些程序問題褚峻峰肯定不會縮小規格,進行淡化處理。
一來是不想自已的名字高頻次出現在高層面前,二來也算是對冷家的請托有個基本交代。
淡化處理不是不處理,不過是在政治影響力上做減法而已。
可惜,一幫副職們死摳回避制度,最終還是把馬陽這個副省部級領導干部給牽扯進來了。
在國內的政壇上,任何牽扯到副省部級的案子,其政治影響力都不是地方省委有權、有能力控制的。
書記會的第二結果,立刻暫停康泰醫療集團公司改制上市所有事項,對馬陽越權行為展開專項調查,這也不是褚峻峰想好要的結果。
可以暫停康泰醫療集團改制上市,可以對馬陽的越權行為提出批評,但展開調查就又把康泰醫療集團改制上市這個事,附魔了政治屬性。
總之,對于現在的褚峻峰而言,他的名字最近一兩年里,最好都不要單獨出現在高層眼前。
如果一定要出現,最好是出現在積極正面的事件里,而不是像什么在職國家干部被謀殺、分管副省長被調查這一類負面新聞里。
看著窗外的夜景,褚峻峰莫名感慨:想過點太平日子,怎么就這么難!
感覺過太平日子難的,還有馬陽馬副省長。
身為一個本來就有問題的干部,現在要接受省委專項調查,說心里不慌,怎么可能呢?
大問題都是出現在專項調查當中的。
不要以為專項調查會對其他問題視而不見,真的查到了其他問題,調查組才不管什么專項不專項的,一并記錄在案。
這是調查組的調查紀律,也是調查組的工作職責。
面對這樣關乎自已生死存亡的大問題,馬陽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向組織坦白,而是選擇向合作伙伴——冷家求助。
這也是冷書記的電話打得這么及時的主要原因。
當然,像冷家這樣對財產很敏感的勢力,所有的交情都是可以用錢來計算清楚的。
馬陽和冷家的合作時間雖然不長,但他對冷家這種算計到分毫的家風還是很了解的。
所以,馬陽請出冷書記說情的代價,就是把自已擁有渚洲長風集團公司的所有股權,都轉讓給冷家指定的公司。
馬陽的考慮很現實,雖然自已失去了很多經濟利益,但也把風險一并轉嫁給了冷家。
只要自已一直在副省長這個位置上,何愁賺不到錢呢?!
正經是,一旦自已查出了問題丟了官,自已擁有的這些非法財富,根本就不是自已能守得住的。
這就是馬陽現在的心態,放棄一切也要把自已屁股底下的位置保住了。
康泰集團公司總經理冷鋒,也接到了來自家族的警告,在家族沒有和衡北省委省政府談妥之前,不要有任何輕舉妄動的行為。
冷鋒坐在鼎信大廈的頂層酒吧間,盯著酒杯里的麥卡倫威士忌發呆。
這個兩千多平米的酒吧是他在星城私人場所,裝修的風格也很年輕化,主要是供他在這里放松心情用的。
當然,偶爾也會充當招待場所,招待來自京城的貴客。這些貴客的身份肯定要比省長秘書梅瀚文來的高。
因為這個地方,連梅瀚文都沒有進來過。
讓冷鋒失神發呆的人,是李懷節。
當他從家里人的嘴里得知,李懷節把劉禮之死和康泰醫療改制上市強行綁定在一起,用一紙緊急提案,把衡北省委逼到墻角上的時候,簡直難以置信。
這世上,真有這樣的大傻子?!
為了一件和自已毫不相干的事情,不但把剛履新的省委書記得罪了,還把一個在政壇上有著相當影響力的政治世家得罪死了。
就圖一個打抱不平的快感?!
李懷節這種人的蠢,在冷鋒的眼里真的很難想象。
想起剛才家叔的話,“康泰醫療集團的生意可以不做,但李懷節必須要把他摁下去,直接摁死,讓他一輩子都只能在副廳上打轉轉。
不這樣,不足以立威!”
甚至冷鋒都能想象得出來,大伯冷萬成這次來衡北省找褚書記談,李懷節肯定是交易的一環,而且優先級還要比副省長馬陽高。
不這樣做的話,冷家怎么能維持錙銖必較、分毫必爭的長期形象呢!
至于說長輩們為什么刻意保持著這種愛計較、小氣吧啦的世家形象,以前的冷鋒也不懂,因為這讓很多的政治世家都看低了冷家一眼。
但現在,冷鋒也愿意維持這么一個略帶點貶義的中性形象。
原因很簡單,維護形象的成本為零,還能讓高層對自已的家族沒有那么高的防范之心。
那么,這種眼里容不下沙子、一心為國為民的形象,也是李懷節的偽裝嗎?
如果是,他的這種偽裝所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當然是不值得的。
就在星城暗流涌動之際,李懷節到了京城許家。
一番拜年的禮節走過之后,李懷節和許佳一樣,拿到了家里長輩給的紅包。雖然紅包不是那么厚實,但這也足夠這夫妻兩人開心好一陣子的了。
讓這夫妻倆開心的不是紅包里的錢,而是拿紅包這個活動本身。
許樂平的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工作,明顯要比之前在黨風廉政辦忙得多。
哪怕他知道女兒女婿今天回家,已經盡量壓縮公務了,還是弄到快7點鐘才下班,到家都已經快八點鐘了。
李懷節陪著他喝了一點酒,在飯桌上匯報起自已當前的工作情況,并預測自已可能要不了多久,就會被褚書記以缺乏大局觀為由,調任團省委任副書記。
許樂平點點頭,這些事情李懷節已經在電話說過了,不過是沒有像現在說的這么細而已。
“褚書記這個人是搞金融出身的干部,干什么事情都有金融人士特有的風格——愛算小賬。
把你從副市長這個位置上拿下來,表面上看是立威了,實際上他不但把廉主任得罪死了,也把你的老校長得罪死了。
更不要說,他這種明顯帶著打壓意味的舉措,本身就是對你小舅的一種蔑視了。
所以,你看他算的這一筆糊涂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