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有這個疑問的人,還有常務副省長秦漢。
這份昨天下發的《衡北省委關于召開2018年度強化黨內監督、凈化政治生態民主生活會的通知》,被他看了不下五遍。
秦漢是宣傳部門出身的干部,秦家也一直在宣傳領域低調深耕。
這樣一位領導,都要拿著這份《通知》仔細揣摩。由此可見,這份《通知》所體現、包含以及暗示的內容,有多么豐富了。
秦漢看公文,尤有獨到之處。
他非常重視初讀感受。
他認為,這種不帶入具體背景,單純感受公文信息內容所帶來的反應,是最值得珍惜的。
因為,這種第一感覺是帶著自身直覺的。秦漢把這種直覺稱之為“危機感”。
假如一份公文讓你在看完的第一時間就產生了不安,甚至有一種被針對的感受。不要懷疑,這就證明了你是這份公文的適用對象之一。
當然,有些公文看完了第一遍沒啥感覺,并不表示跟你沒關系。不過是說明,你并不在這份公文的適用范圍內而已。
而看完這份《通知》的秦漢,第一感覺就是心跳加速。他的第一直覺,就是省委班子看來要進行大調整!
按照他秦漢多年的政務經歷,一眼就能看穿這份《通知》里提到的三個議題,全都是在為省委班子調整做準備。
首先是第一議題,也是這場生活會的主題,說的是會議紀律問題。
民主生活會,是書記的天然主場。在自已的主場上強調會議紀律,由此可見,這是褚峻峰對自已的掌舵能力產生了嚴重的危機感。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
書記會開成那種樣子,韓英的表現在省委省政府都快要被傳為奇談了,這讓任何一位書記都無法接受。
但是,你真要說韓英的行為存在多大的紀律問題,也沒有。
最多也就是一個會議失范。
說人話,就是在會議上的表現不符合程序標準。
雖然勉強和會議紀律沾點邊,但也根本談不上違反會議紀律,根本不值得為此單獨召開一場聲勢浩大的生活會來討論。
更何況,這場生活會還是在上級紀委領導的列席參會監督的情況下召開的。
這個議題要談的,絕不僅僅只是會議紀律問題。
秦漢很確定,這個議題是一定會在生活會上得到延伸,并展開深入討論的。
這個議題選的有水平啊!
秦漢第一次看到這個議題,就認為這是一個對褚峻峰非常有利的議題。
有利在,這個議題讓褚峻峰不需要考慮任何防御問題,全力進攻就行了。
因為這個議題從紀律、程序和形式上,都完全避開了褚峻峰的自身缺點。
紀律上講,褚峻峰剛剛履職省委書記沒多久,并沒有違反任何紀律;
程序上,褚峻峰是這場生活會的主持人。在這場生活會中,發生任何跨過他底線的討論,他都有直接叫停的權力;
形式上講,褚峻峰作為省委核心領導中的核心,必須得到擁護,這是黨的基本政策。
尤其是,這場生活會還是在國家紀委領導列席的情況下,褚峻峰身上的這幾點優勢,必然會得到充分保障。
這是一個既能維護書記權威,又能避開直接沖突的支點議題。
一個把這場生活會直接把“批評與自我批評”局限在具體事物上的平衡議題。
敢拿會議紀律當第一議題的人,真的是個鬼才。
目前來看,這個議題倒不太像是褚峻峰的手筆,更有點像金逸賢緊抓根本、步步為營的斗爭手法。
生活會的第二個議題,《通知》上有明確,是省紀委監督執紀的尺度問題。
議題討論的具體事務是,對康泰醫療集團總經理冷鋒是否立案審查調查的問題。
這個議題,是國家紀委領導之所以列席衡北省委民主生活會的表面原因;也是和秦漢親自抓的具體工作密切相關。
秦漢相信,如果不是考慮到政治影響,金逸賢是一定會把這個議題當作第一議題拿出來的。
如果金逸賢的政治敏感性再差一點,他甚至還有理由把這個議題當作專題拿出來。
就事論事,這個議題是國家紀委領導親自督導的關鍵問題。把它拿出來當作專題討論,似乎也沒那么過分。
但是金逸賢始終很好地把持住了自已的政治站位,他是衡北省委的秘書長,一言一行都要契合衡北省委的利益,一舉一動都要維護衡北省委的威信。
所以,他才把這個議題降格成為第二議題,也就是一般意義上的次要議題。
為褚峻峰在這個議題上,向國家紀委領導、向生活會作自我批評搭好了臺階。
為了能讓褚峻峰在生活會上的自我批評不至太過火,這個議題甚至連討論方向和自我批評范圍都給劃出來了。
議題明確,可以就程序正義與實體正義、規范執紀與發展經濟這兩個大方向,進行批評與自我批評。
不用說,這就是在給褚峻峰的自我批評搭臺子。
秦漢可以斷定,在這場生活會召開之前,褚峻峰會親自跑一趟省紀委,以交流工作為名,然后責成省紀委對冷鋒進行立案審查。
看到這里,秦漢感覺省紀委這里可能出了什么大問題。
能夠把一位剛履職不久的省委書記,逼到在生活會上作自我批評,這件事顯然不小。
現在國家紀委的領導都下來搞下沉式監督了,處理這件實事的代價,是一定要在人事變動上體現的。
“會不會是老汪挪一挪位置啊?!”
秦漢的自言自語沒有人聽到,他也不希望別人聽到。官做到副部了還不知道藏拙,這人成就也很有限。
然后,秦漢就盤算開了。
汪春和這一挪位置,衡州市委就空出了一名常委。短時間內,常委會的秩序就要變一變了。
這種變化是不是可以稍加引導,把以前擱置下來的幾件事情再往前推一推呢?
比方說,城市圈形成之后,其發展并沒有達成省委當初規劃時的目標。各個城市之間的區位協作并沒有很好地展開,還在各自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