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們的基礎水準都差不多,誰也不會比別人高明太多,除了行事風格不一樣之外。
秦漢能看得出,李懷節這一回是把褚峻峰利用完了、得罪死了,其他常委也能看得出來。
但是,大家在看到這份《通知》之后,也就都不怎么在意這個事了。
說實話,李懷節和許佳結婚的時間已經過了這么久,省委省政府的班子成員,對許佳的家庭背景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真要把人家李懷節欺負狠了,人家身后是有家大人的。
姜成林對李懷節的后勁在哪里就更清楚了。
他在看到這份會議《通知》之后,禁不住的搖頭:衡北省委的秘書長從來都不是完全依賴書記的!
以前的盤石琪,被廉書記稍稍縱容一下,就自已把自已干掉了;
現在的金逸賢,也沒有對褚書記多忠誠。這份《通知》只要有點水平就能看得出來,誰是贏家,誰是輸家。
當然也能看得出來,誰將要被誰打壓。
所以,金秘書長對李懷節還是很夠意思啊,通過這份《通知》,直接把褚峻峰和李懷節之間的成敗恩怨都給端上了桌面。
這下子,褚峻峰想要對李懷節搞點小動作,玩點小手段,怎么都會被人詬病以大欺小。
所以,他沒有多做考慮,拎起電話,撥給了遠在京城的老同學、李懷節的老校長。
電話里,姜成林簡單地介紹了一下當前衡北省面臨的復雜形勢,隨后提請老同學放心,“你的學生很聰明,主動接過廉克明和褚峻峰的恩怨,一份緊急提案,直接把這份恩怨給端上了桌面。
現在,真有人要調整他的話,也必須走程序了。
這下子,你可以放心了!”
“他哪里有這份謀略啊!”電話里的聲音很磁,帶著點淡然,“不過是對赤子情懷促使他這么干而已。
他身上能吸引我們的,不也正是這種對黨、對人民的赤子情懷嗎?
不過,現在就放手還有點早。
廉克明同志在中央的支持下,最近連著對金融體系動了好幾個小手術,劉連海同志也就快要履新三江省委書記,形勢對你們不怎么友好啊!
特別是對李懷節,成林老兄,你看顧著點,別讓他被人無故弄花了檔案。”
有了老同學的這份囑托,姜成林也不敢掉以輕心。他甚至能想象得到,褚峻峰在接過金逸賢這份《通知》的定稿時,心里頭有多膩味了。
是的,褚峻峰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他在拿到這份正式《通知》時,對金逸賢還是挺膩味的。
你要說這份《通知》政治站位不清晰,沒有照顧到自已這個省委書記的政治利益,那才是胡說!
滿篇都是為自已卸責攬權而搭臺子呢!
你要說這份《通知》沒水平,沒有充分平衡各方關切,那更是瞎扯!
這份《通知》放在全國,都能當范本用了,還能叫沒水平嗎?!
讓褚峻峰膩味的是,這份《通知》在對待李懷節這個緊急提案人只字未提的情況下,把他褚峻峰因為這份緊急提案陷入極大政治困境的事實,說了個明明白白。
這下子好了,今后要對李懷節進行調整,都必須要有拿得出手的理由、完全合規的組織程序才行。
要不然,他對李懷節的調整行為就是打擊報復。
這當然是對李懷節政治前途的一個極大保護。但是,褚峻峰還不得不捏著鼻子承受下來。
因為這是金逸賢的陽謀。
褚峻峰會因此而怨恨上金逸賢,怨恨他不維護自已嗎?
也不!
起碼在褚峻峰認為,金逸賢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在提醒,他要是打算調整李懷節,除了合法合規的手段,其他手段最好不要用。
因為他褚峻峰如果真這樣做的話,會給他們——他褚峻峰和金逸賢兩人,都背上很沉重的政治包袱。
不要說金逸賢和李懷節的私交還不錯。就算沒有私交,甚至是私下交惡,金逸賢都沒有必要選擇和他褚峻峰一起,去承擔李懷節身后勢力的打擊報復。
所以,如果褚峻峰連金逸賢的明哲保身都要責怪的話,那也太不近人情了。表現出來之后,只會讓更多的正常干部遠離他。
當他褚峻峰的身周都被問題干部包圍了的時候,也就是他謝幕的時候。因為現行的組織體制,不允許這樣的領導存在。
這一點,褚峻峰在剛晉升副部級參加的黨校培訓班上,第一課講的就是這個內容——“以規范權力運行為核心,構建風清氣正的良好政治生態”。
這是一位領導的最基礎職能,也是領導的最基礎操守。
突破這個基礎操守的每一步,都是無底深淵。
這一點,褚峻峰已經有所感受了。
不過,就像種莊稼一樣,誰說要毀掉一個好苗子,就非得用鋤頭呢?
多澆水、多施肥,同樣能達到毀掉這個好苗子的目的。
褚書記心心念念惦記的李懷節,這個時候正在和袁闊海通電話。
袁闊海雖然在嘴上從來都不承認,自已是李懷節的老師,但并不妨礙他在李懷節身上用心。
剛接到這份通知的時候,袁闊海也被金逸賢的表現驚艷到了。
可他隨即就反應過來,金逸賢此舉更多的是自保,不想和李懷節以及他身后的力量產生直接沖突。
也是從這里可以看出,金逸賢有多擔心褚峻峰要整李懷節了。
這種擔心以至于讓他,不得不在這份全省常委都要通讀的重要《通知》上,亮明自已的態度意圖撇清關系。
而且,袁闊海真心認為,如果一名省委書記真要調整一名副廳級干部的領導崗位,是沒有人能攔得住的。
不過是調整時間的早晚而已,調整時機的好壞而已。
他給李懷節來電話的意圖很明確,要求他務必抵御一切誘惑,在紅星市常務副市長這個位置上,兢兢業業地干好,干下去!
“懷節啊,目前對你最大的考驗,不是上級領導給你的心理壓力,更不是你自已工作上的業績壓力。
而是你對自已初衷的堅守、對黨性原則的堅守。
政治成熟,從來不是你能平衡各方利益,而是你能給黨和人民爭取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