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褚峻峰掌控局面,也不僅僅在人事調整上做文章,他的治理水平還不至于這么差勁。
對他來說,人事調整是他掌控局面的直接表現之一。
還有諸如政策落實、班子協調、群眾基礎等等事項,只有在多個維度上建立自已的權威,才能說是初步掌控了局面。
總之,這場特殊的民主生活會之后,褚峻峰這個省委書記掌控局面的難度,不是被縮小了,而是進一步被拉大了。
需要分配的資源也要從更多維度進行衡量。
這對褚峻峰來說,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挑戰。
需要面對挑戰的,不是褚峻峰一個人。省長程云山、副省長馬陽等人,都將迎來新一輪挑戰。
甚至連遠在紅星市的李懷節,現在也面臨著一個挑戰——工業園的選址。
分管工業和信息化的副市長華興、分管城建規劃的副市長鄭志興,兩人的方案被上報到市委書記黃大忠面前。
黃大忠個人比較看重鄭志興的方案,因為這個方案的優點太突出了。
在垃圾掩埋場上建設工業園區,既節約了土地資源,又解決了環保難題,可謂一舉兩得。
相反,他對華興在郊區搞的工業園區不是很看好,耕地紅線這道坎,就沒有辦法跨過去。
更不要說這中間因為拆遷而產生的巨量資金缺口了。
黃大忠作為一名老書記,對紅星市的家底,真的是門兒清。
“鐘家崗那個垃圾掩埋場,要花多少錢才能處理好?”
面對黃大忠的詢問,鄭志興沒辦法做直接回答。
鐘家崗那個50公頃面積的垃圾掩埋場,從改革開放之初,一直沿用到今天,事實上已經成為紅星市一個強度很高的污染源。
如果按照最低標準來治理,十個億是最保守的;如果把它建設成為一個工業固廢處理園區,最保守的預算也要干到15億去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不要說15億了,就算是5個億,黃書記也會毫不猶豫地排除掉這個選址方案。
那樣的話,自已的政績從何而來?!
“黃書記,具體要花多少錢,跟我們制定它的環保標準和土地用途直接掛鉤。
如果我們制定的環保標準僅僅只是達標,屬于治理性質的,那花不了多少錢?!?/p>
“花不了多少錢是多少錢?”
“按照最低標準來算,如果成本控制得當,3個億左右,一般不會到5個億這樣?!?/p>
“什么!5個億?!”
黃大忠的辦公室比較樸素,又因為沒有什么多余的擺設,就顯得有些空,導致了說話聲音大一些,似乎都能聽到回音。
現在黃大忠的一聲驚呼,還真讓鄭副市長聽出了回音。
但是,鄭副市長還是裝作沒有聽出黃書記的不滿和震驚,故作云淡風輕地點頭說道:“嗯!也有可能到不了5個億,一切都要看成本控制!”
“鄭副市長,你怎么看?”黃大忠轉臉看向坐在旁邊一直不說話的李懷節,“這個治理成本也太高了!
我紅星市現在好地塊50公頃,才賣多少錢?!
這樣的話,有些得不償失??!”
鄭志興沒有點頭,而是很認真地回答,“鐘家崗周邊的商業用地,土地拍賣價普遍在80萬一畝。
50公頃的面積,沒有污染的好地塊,至少能拍到7個億往上,甚至有可能達到8個億?!?/p>
“8個億?”黃大忠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也就是說,治理好之后,我們還能賺到部分資金?”
鄭志興很想說,那不可能!
要想把鐘家崗這個垃圾掩埋場,治理到夠搞商業開發,甚至建住宅樓,環保標準必須要比現在高幾個等級才行。
到時候,不要說賺3到5個億了,在8個億的基礎上再虧掉3、5個億也是很正常的。
因為根據市環保局的專家初步測算,要想把鐘家崗垃圾掩埋場治理到可以進行商業開發的程度,其治理(包括防滲、地下水修復、滲濾液處理、封場等)是一個極其復雜且昂貴的環境工程,其治理成本將是一個非常龐大的數字。
甚至是紅星市財政不能承受之重。
但鄭志興還真不能直接這樣對黃書記說。
因為只要他敢這么說,黃大忠就一定會親手淘汰掉這個選址項目。
“黃書記,很抱歉!要想把鐘家崗垃圾掩埋場治理成為可以進行商業開發的合格地塊,其治理工程相當復雜,變量很多。
目前市環保局正在抓緊測算,但是具體數據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才能獲得?!?/p>
黃大忠聽到鄭志興這樣說,心里頭難免有些不高興:鄭志興你這業務素質不太行?。?/p>
這個事情如果是李懷節在辦,不要說是本市的環保方案評估了,就連省一級環保方案他也能拿出來。
“鄭志興同志,我雖然理解環保部門的工作難度,但我不理解你的工作態度!
連一份完整的治理數據都沒有,就把這個選址方案堂而皇之地搬上市政府的會上、拿到我這里,你這也太沒有責任心了!
我甚至都懷疑,鐘家崗垃圾掩埋場我們的環保部門是不是有能力治理。
你這樣的工作態度可不行!
回去之后,必須盡快拿到環保部門的評估預算報告,重新討論才行!
至于工業園區的選址方案到底該用哪一個,我的意見,就這么定下來倒顯得我們太倉促了。
但是,給你的準備時間真的不多了!”
鄭志興走了之后,黃大忠坐在辦公室里想了很久,左思右想都覺得不太對,感覺鄭志興有打自已埋伏的意思。
想到這里,他拎起電話,給李懷節撥了過去。
整個市政府,要說誰最值得他黃大忠這個市委書記信賴的,除了李懷節,不作第二人想。
李懷節接到黃書記的電話,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兒,風風火火地趕來了。
沒辦法,省委民主生活會已經結束,根據自家泰山的預測,自已在紅星市的時間不可能長了,褚書記很快就會有所動作。
所以,李懷節目前在紅星市抓工作的勁頭,就是把每一天都當作自已在紅星市的最后一天來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