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節排除兩人參與調解的理由也很客觀,美宜化工環保處罰調解案,對生態辦來說是不折不扣的大案要案,只能是主任一把手親自跟進。
放給他們兩人中的任何一人跟進,都是對省政府不負責任,對各個部委不尊重。
這也是趙守正和周曉蕓沒有在工作安排會上直接對抗的現實原因。但是,這不妨礙他們倆給上級領導小報告。
這種級別的“工作匯報”來不得半點虛的,這才是兩人連夜“喝茶對口徑”的原因。
現在兩人都同意,把向上級反映的主要問題放在李懷節的工作作風上,接下來自然就要各顯神通了。
李懷節在生態辦開完內部的工作安排會,就立即按照約定的時間,前往副省長王道平辦公室匯報工作。
在向王副省長的工作匯報中,李懷節也簡單說了說生態辦明天前往渚州市參與調解的人事安排。
很多時候,并不是領導不想聽,而是看你愿意不愿意說給領導聽。
你可能覺得自已單位的內部工作安排向上級匯報,是在耽誤上級領導的寶貴時間。
但實際上,上級領導礙于程序沒有直接問你,就因為你的不作具體匯報讓他感到不踏實。
尤其是,正處在全面磨合期的生態辦和李懷節,匯報得詳細一些不會出錯,最起碼能讓上級領導認為,李懷節雖然年輕,但是辦事情有板有眼,踏實可靠。
口碑這個東西,就是這么一點點積累起來的。
王副省長聽完了李懷節的詳細匯報之后,對李懷節的全面能力有了一個比較直觀的認識,對美宜化工調解案,也多了一點調解成功的信心。
可就在李懷節離開省政府回到生態辦不久,又接到省政府的電話,還是王副省長親自打來的,這讓李懷節心中一突:怕不是省政府這里又有點什么新說法?!
果不其然,電話里王副省長轉達了程省長的指示精神,并表示,明天他代表省政府,前往渚州市主持美宜化工污染處罰調解案的第一次調解活動。
這才叫麻稈打狼——兩頭怕呢!
不過,李懷節在經過縝密思考之后認為,還是按照原計劃進行是最為合理的。
第二天一大早,衡北省生態辦一共出動5輛小汽車,組成了一個小車隊,等在省政府門口,準備跟隨王道平副省長一起,前往渚州市。
王副省長出行的場面不大,他自已的專車后面跟的一輛考斯特中巴,里面乘員是他身邊的工作人員。
考斯特后面,跟著一輛臨時保障車。
等保障車啟動,李懷節的專車開始跟上,整個生態辦的小車隊,都跟了上來。
最后面跟隨的,是省環保廳王湘美的專車,以及技術專家的中巴車。
環保廳中巴車后面跟著一輛大巴車,里面乘坐著幾家大型媒體的記者、攝像人員。
在王副省長的專車里,商務部專案督導鐘放歌受王副省長邀請,和他一起坐在專車后排,聊著商務部的指導思想。
鐘放歌是今天早上的六點多到的星城機場,是商務廳副廳長親自去機場接來的。
休息不好,讓鐘放歌的雙眼看上去紅紅的,“紅眼航班”倒是形容得貼切。
本來,司局級領導干部出行都有嚴格規定,搭乘“紅眼航班”的事情很少。
但這次因為時間問題,鐘放歌只好破例了。
“鐘司長,我對你這次代表商務部來我們衡北省參與督導工作,表示熱烈歡迎。
昨天下午,生態辦和美宜化工的外資代表哈里森先生,進行了簡短接觸。
生態辦代表了衡北省政府,對哈里森先生進行了簡單的調解交底。
但目前看來,外資方面僥幸心理很強,很有可能會申請國際仲裁,并以此來突破我們的政策底線。
總之,今天的第一次調解結果,只怕不能盡如人意?!?/p>
鐘放歌已經接到李懷節的全情通報,自然是了解內情的。
聽到王副省長這么說,神情嚴肅地點點頭,認真說道:“商務部之所以要對這次調解過程進行全程監督,目的就是為了促使雙方能在政策框架內達成一致。
突破政策底線的事情,誰都無權去做。
我們當然期望美宜化工能夠盡快妥協,早日恢復生產。
但是,我們商務部很清楚,這需要耐心?!?/p>
王道平聽到鐘放歌這么說,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踏實下來:看來,李懷節沒有在商務部的態度上跟自已打埋伏,商務部確實是在支持他的。
······
時間很快就到了上午的九點四十,渚州市美宜化工基地大門外,被安保人員拉起了警戒線。
提早一步到達的環保部專家工作組的車隊,已經停在基地大門外,帶隊的環境執法局副局長李曉燕,此刻正站在專車旁邊,看著這座綠意盎然的“綠色工廠”,心里頭也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就在這時,長長的車隊不疾不徐地開了過來。
隨著王副省長專車車門打開,“砰砰啪啪”一陣亂響,車里的人就跟下餃子一樣,紛紛下車,按照體制內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默契,排著隊形,向前移動。
李懷節大步流星地趕到王副省長身邊,把李曉燕介紹給他。
王副省長一聽,這位三十來歲的曼妙少婦,居然是國家環保部執法局的副局長,心里少不得也是吃了一驚:看來,環保部這一次是要對美宜化工動真格的了!
果然是要動真格的!
李懷節這里剛把雙方介紹完,李曉燕代表環保部的攻擊就來了。
“李主任,你這個調解的會場選得特別好!”李曉燕饒有興致地一指基地門口的大片空地,“就是簡陋了一些,起碼也應該擺上幾張桌子嘛!
你這樣搞,調解過程是透明了,可調解的嚴肅性也就大打折扣。
更何況,今天還有不少的媒體朋友在現場。”
王道平看了一眼正在緩緩打開的基地大門,再看看一臉認真的李曉燕,心里頭一激靈:還沒進入調解程序呢,第一個考驗就來了。
渚州市是怎么準備的會務流程,連最重要的調解對象都敢把她關在門外吃閉門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