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王副省長這種既帶著關心又帶著警示的提醒,李懷節只是疲倦地一笑,有些無奈地向他表態:“請您放心,我會為調解失敗負責。
至于工作作風問題,純屬子虛烏有。
一個開辦不到兩周,連主體業務都沒有的部門,哪里來的工作作風問題!不過是某些人欺騙組織、打擊異已的小花招罷了。
我是堅決不承認自已有這方面問題的!”
王道平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李懷節,心里想到更多的,卻不是李懷節被人冤枉工作作風問題,而是調解失敗的后果要怎么處理。
說實話,事情鬧到這一步,他王道平自已也擺脫不了干系,是要跟著擔責的。
畢竟,這場調解是他親自主持的。
碰頭會上,李懷節主動承擔起調解失敗的全部責任。
同時,他再次主張執法的嚴肅性,強調經濟發展必須置于法律的框架之內。對美宜化工這種踐踏《環境保護法》的外資企業,必須依法依規進行處理。
同時,他還向會議透露,生態辦會聯合國際環保媒體,在國際上進一步揭露美宜資本方在環保問題上的惡劣態度,以及造成的環境災難,從輿論上監督國際仲裁機構的公正性。
商務部代表鐘放歌副司長也同時表示,商務部會派出代表進駐國際仲裁機構,確保仲裁程序在正常狀態下運轉。
環保部執法局的李曉燕副局長表示,無論美宜外資方面是否提請國際仲裁,都不影響環保部執法時間表。
面對商務部、環保部的程序壓力,王道平代表衡北省政府對環保部依法依規執法表示了支持,但與此同時,還是選擇了讓省環保廳負責配合執法。
同時宣布,衡北省政府針對美宜化工污染執法的調解行動,就此結束。
調解失敗的消息傳播得很快,當天下午省政府機關就傳得沸沸揚揚。
程云山早在王道平正式匯報之前,就已經通過多個渠道了解清楚了這個消息。盡管他對這次調解失敗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真的面對這種棘手的局面時,他還是很難控制自已的憤怒。
“李懷節同志呢?他為什么不直接來找我匯報這個事?他這是個什么工作態度?”
程云山的話讓王道平生出很不好的感覺,看來這次李懷節是注定要為這次調解失敗擔責了。
不過,如果程云山要從程序上找李懷節的疏漏,那是很難的,這次調解的所有程序李懷節都走到了。
不管是書面請示,還是口頭匯報,甚至是留痕工作,他都做到位了。
那么,現在就要從“工作態度”這個很唯心的層面來打擊李懷節嗎?
而且,從工作程序上說,李懷節也不應該直接找你匯報工作,那是越級匯報,是違反匯報程序的。
更何況,今天的調解會是我親自主持的,我現在正在向你匯報呢,你這是什么意思?!
王道平隨即想到生態辦的另一名副主任趙守正,從趙守正聯想到省政府秘書長,聯想到昨晚趙守正的“小報告”,關于李懷節工作作風霸道蠻橫的小報告。
這讓王道平有些不寒而栗:調解會議還沒開始,這個程云山就已經把李懷節推到失敗的懸崖上。
這種斗爭手段,實在有些卑鄙!
“程省長,您對調解進展的重視,我們都很理解。這次調解涉及多方利益,確實需要及時溝通。
按程序,懷節同志作為工作組組長,理應先向我匯報,再由我向您系統匯報。
這是為了確保信息經過梳理后更清晰,也體現對您時間的尊重。
懷節同志在會后的碰頭會上,主動承擔了調解未能達成一致的責任,并已經著手準備應對國際仲裁的預案。
他的工作態度是認真負責的,只是外資方態度強硬,這才導致了局面僵持。
這次調解雖然暫時未能成功,但工作組、環保部、商務部都堅持了法律底線,立場一致。
接下來如何應對仲裁,還需要省政府統籌指導,我們都在等您的指示。
您看是否需要召集環保廳、商務廳、渚州市政府等部門開個協調會,統一下一步的工作口徑,我們好全力配合落實。”
“你這個愛才的老毛病又犯了!”程云山指責了王道平一句之后,就把他話里對自已的冒犯扔到一邊,“等等看吧!
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要鎮定。
看看對手打什么牌再說!”
范德比爾特家族的行動力很強,第二天的晚上,國際媒體開始報道“美宜化工遭政治打壓”“東方大國營商環境惡化”。
謎國商務部發言人表示“嚴重關切”,貿易專員辦公室宣布將啟動調查程序。
這種打政治擦邊球的做法,是這些老牌資本家的拿手好戲,而且屢試不爽。
衡北省委小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省委書記褚峻峰坐在主位,清瘦的面容毫無表情,顯得沉穩從容。但他那無意識地敲擊桌面的手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和不安。
省長程云山坐在左側,兩只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神情沉重。
褚書記右側的王道平則低著頭,手中的筆在筆記本上劃出一道道無意義的線條。
“說說吧。”褚峻峰終于開口,聲音有點沙啞,“一個外資項目的調解,走到國際仲裁這一步也就算了,怎么還鬧到了外交層面?”
程云山看了王道平一眼,發現他明顯不在狀態,甚至連眼神都有些飄忽,禁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褚書記,還是我來說吧!”程云山側過身體,正面對著褚峻峰,攤開左手,屈起一根手指,“第一,省委省政府給調解目標的彈性空間太大,直接導致了調解工作組壓力不足,調解尺度沒有掌握好;
這一點,主要責任在我這個負責全面統籌的領導,是我沒有分工好。
第二,省政府用人不當,把李懷節這么一個年輕的同志推上局面錯綜復雜、形勢十分嚴峻的談判桌;
這一點,省委和我都有責任;
第三點,也是關鍵一點,是調解工作組負責人李懷節同志的工作方法出了問題,導致他在調解過程中態度一直過于強硬,缺乏靈活性,導致外資方情緒激化,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