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在我國鋼鐵產能過剩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一旦千山鋼鐵廠停產,再想著重新投產,那個難度不亞于重新辦一座鋼鐵廠。
除非進行產業轉型。
可千山鋼鐵廠是千山市的支柱產業,真正的就業支柱。
全廠七千多職工,四千多個家庭都依靠著這個老鋼鐵廠。如果突然停產,這些家庭的生計該怎么維持?
所以,盡管秦漢的要求有些不近人情,但李懷節是非常理解的。
“秦省長,我明晚連夜去千山市做調研,調研結束會在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秦漢聽到李懷節的答復有些拖沓,禁不住皺了皺眉,“單位里的事情綁住了你的手腳?”
在秦漢這個長輩面前,李懷節也不做隱瞞,“嗯!我準備明天白天開會,對生態辦進行整頓,把章文華副主任放在重要且突出的位置上。
明天晚上趕去千山市,后天開始全面調研!”
秦漢想了想,不得不承認現在確實是整頓生態辦的好時機,打鐵要趁熱嘛!
“嗯!那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夜色如墨,李懷節送走章文華后并未直接返回住處。
他站在三杯食堂門口,看著章文華那輛半舊的帕薩特消失在街角,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四十五分。
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平靜的面容。
明天要開會整頓生態辦,這場仗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他需要再推演一遍。
章文華的回歸是重要一步,但生態辦內部的問題遠比表面上看到的復雜。
趙守正這個老油條,在省環保廳干了二十多年,人脈盤根錯節,最擅長的就是在規則邊緣游走。
美宜化工案前期,他背著李懷節向省政府秘書長錢良惟匯報“工作進展”,表面上說的是協調困難,實則暗指李懷節工作方法過于強硬。
這些事,李懷節手里都有記錄。
當然,李懷節對怎么糾治趙守正,也有著一個比較全面的計劃。
現在,就看趙守正能不能真的“守正”了。
讓李懷節感到麻煩的是周曉蕓。
除去她是省委書記褚峻峰推薦來的,背景微妙之外,她的侄女兒謝舞蘋還是自已當初的戀人。
盡管當初是謝舞蘋主動提出來的分手,但她現在還沒成家。
如果周曉蕓挑唆她來生態辦鬧一鬧,影響就壞了。
畢竟,群眾吃瓜可以,讓他們當偵探,甚至當判官,這不可能。
不過,這些顧忌也只在李懷節的腦子里一閃而過。
真的鬧到了這一步,李懷節相信,就算自已可以放過周曉蕓,自已的愛人許佳也不可能放過謝舞蘋。
不要低估任何一位軍人保家衛國的決心和意志。
讓李懷節感到麻煩的是,周曉蕓來生態辦這一個來月,工作不溫不火,但也沒有明顯錯誤。
辦公室、人事、后勤這幾塊都抓在手里,雖然她管理的不是那么井井有條,但也還能勉力維持運轉。
表面上看,她周曉蕓沒有功勞還有苦勞。
要是對她的整頓力度大了,不明真相的旁觀者會認為自已欺壓女同志,沒有同情心。
做官的口碑就壞了。
但是,李懷節一想到生態辦《一票否決權實施細則》的起草工作交到辦公室后,好幾周過去了,不要說初稿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就逼得李懷節不得不動手整頓了。
想到這里,李懷節點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是“明日會議要點”。
他一邊往停車場走,一邊快速打字:
一、會議主題
正式通報常委會決議,宣布章文華同志結束休假回歸,部署生態辦下一階段重點工作。
二、核心議題
《重大環境問題一票否決權實施細則》起草工作移交章文華同志牽頭,辦公室配合。
全省37個高污染風險項目摸底排查啟動,成立專項工作組,組長章文華,副組長趙守正。
啟動生態辦內部工作流程優化與作風整訓方案。
三、需要埋下的伏筆
趙守正:強調組織紀律,明確“重大事項必須按程序請示報告”,為后續處理其越級匯報問題鋪墊。
周曉蕓:強調工作實效,提出“辦公室工作要服務于業務核心,不能成為信息壁壘”,為后續調整其分工鋪墊。
四、章文華的定位
明確章文華為協助自已處理生態辦日常工作的副主任,在自已外出期間主持全面工作。
授權章文華負責跨部門協調、對上匯報等核心業務。
在領導班子分工中,將項目審核、政策研究等實權領域劃歸章文華分管。
打完這些,李懷節已經走到了自已的專車前。司機老張正靠在車旁抽煙,見他過來,趕緊掐滅煙頭。
“主任,回哪兒?”
“回辦公室。”李懷節拉開車門,“有些材料要再看一遍。”
次日上午九點整,省生態辦那間簡陋的會議室里,拼湊起來的會議桌旁已經坐滿了人。
生態辦的二十九名在編干部,除兩人出差外全部到齊。
領導班子坐在主位一側:李懷節居中,左手邊是剛剛回歸的章文華,右手邊依次是趙守正、周曉蕓。
會議室里有些嘈雜。
天藍色的吊扇旋轉的“呼呼”聲、壓抑的咳嗽聲、椅子拖動的“咯吱”聲以及偶爾翻動筆記本“嘩啦”聲交織在一起,令人心浮氣躁。
氣氛也很微妙。
章文華的突然回歸,讓不少人暗自揣測。
這位前省政府副秘書長,在生態辦成立時掛了個副主任的名,報了到就請長假,大家都以為他找到了更好的去處,不會再回來了。
可現在,他就坐在李懷節身邊,神情平靜,目光沉穩,看不出絲毫“流放干部”的頹唐。
更讓人意外的是,趙守正和周曉蕓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趙守正端著他的紫砂茶杯,慢慢喝著茶,眼睛盯著面前的筆記本,但余光不時掃向章文華。
周曉蕓則低頭整理著面前的文件,動作有些機械,她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職業套裝,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顯得格外正式。
“人都到齊了,我們開會。”
李懷節的聲音不高,但清晰有力。
他環視會場一周,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半秒,像是要把所有人的狀態都收進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