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節接到許樂平電話的時候,正在生態辦找辦公室的幾個科室領導談話。
《細則》的初稿需要精修,有些程序上的細節如果不好好摳一摳,到了政研室那里會鬧笑話。
他原本的計劃,生態辦內部的事情處理完之后,連夜趕到千山去,明天落實千山鋼廠的設備整改方案。
方案既然在秦省長這里報備通過,接下來就是如何落實到位,這才是最主要的。
李懷節相信,只要自已稍微松懈一點,不要說千山鋼廠這邊,就是千山市政府,籌款的步子一定也會跟著慢下來。
這不符合李懷節打鐵要趁熱的理念。
接到自已老丈人的電話時,李懷節有些驚訝,因為許樂平幾乎從不主動給自已打電話。
“爸!您還好吧?”
許樂平聽得出來,女婿似乎在擔心自已,“挺好的!我在星城這邊的事情辦完了,想著去東平市看看你外公。
你能抽得出時間嗎?”
“是不是外公的病情又犯了?”李懷節有些緊張,“我前幾天給大舅媽通過電話,她說外公挺好的?!?/p>
不是李懷節不給劉老打電話,實在是,劉老耳朵背,已經聽不清楚電話聽筒里的聲音了。
“瞎擔心什么!”許樂平沒好氣地訓斥了一句,“就是單純地看望。我們已經多長時間沒去看望他老人家了?
當然,你要是工作忙走不開,就改到下次也行?!?/p>
“哦!那就好!”李懷節聽到這里,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來了,“我有時間啊,有時間!
您現在在哪里?我過來找您!”
“你到省紀委來?!痹S樂平解釋了一下,“我現在這個身份,想要私自行動,后面都要跟著人才行。
你來了直接上我的車,我們在路上談一談!”
等李懷節趕到省紀委的時候,許樂平的車隊已經等在省紀委的大院里。
說是車隊,其實也就三輛車,一輛保障車,一輛隨行人員用車,還有一輛是許樂平的專車。
這種場面對比許樂平的政治身份,真可以說是輕裝簡從了。
李懷節坐上許樂平的專車,車隊在嚴勁松的目送下,離開了省紀委大院,駛入熙熙攘攘的車流中。
專車上,除了許樂平,就只有司機,連秘書都被許樂平安排到隨行人員車上。
“懷節,美宜化工的事情我聽說了,你雖然手段粗糙了一些,但原則和底線的把握很不錯。
經過這一回,你也算是在處理外事方面積累了一點經驗。
不過你要記住,咱們家可是欠了程家一個不小的人情!”
許樂平的話里,沒有不滿,更沒有指責,只有鼓勵和警醒。
程雯熙在謎國冒險調動輿論力量,這當然是一個很大的人情。
這一點,就算許樂平不提醒,李懷節也會放在心上的。
但是,許樂平為什么把這個事情放在談話之首?
而且,對于自家老丈人的談話習慣,李懷節再了解不過了,他這么說一定意有所指。
“爸,您批評得對,我接洽美宜外資方面的手法確實過于粗糙了。
這和您這次來星城有什么關系?”
許樂平瞪了李懷節一眼,“沒事別瞎打聽!倒是程文謙同志,從邊區調來衡北省也有一年多了。
他適應得怎么樣?”
要說程文謙這個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把握全局的能力,真沒得說。
在把握全局、調動協調這一塊的能力上,以李懷節的了解,他應該是姜成林、方興華這幾個組織部長當中,最強的那個了。
不說別的,自從姜成林榮升省委副書記、方興華就地提拔當上省委組織部部長之后,整個衡北省的人事組織結構其實不那么穩定。
加上省委省政府的高級領導接二連三地落馬,人事結構的不穩定狀況更加嚴重。
而程文謙的表現,就像是一塊壓艙石,穩穩地鎮住了局面。
向上,他做到了精準識才、知事擇人,圓滿完成省委會人事安排;
向下,他也做到了系統育才、嚴管厚愛,扎實推動干部隊伍培訓考核。
不夸張地說,衡北省正處級以上的領導干部政治水平,在程文謙擔任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這段時間里,普遍有著一定程度的提升。
對自家岳父,李懷節選擇實話實說。
他把自已了解到的、親身經歷、親眼所見的組工口的轉變,一一向許樂平作了詳細的匯報。
許樂平總能在關鍵點上問一兩句,這讓李懷節在匯報情況時,也學到了不少的組織經驗。
聽完之后,許樂平作了一句最直白,卻也是最深刻的評價,“梅花香自苦寒來!
程文謙同志能有這樣高的組織素養,是他在祖國邊區用青春和汗水換來的?!?/p>
雖然程文謙的年紀要比李懷節大上不少,但許樂平在李懷節面前的家長心態,還是讓他不自覺地拿李懷節和程文謙作比較:“哪兒像你!
都已經是副廳級領導干部了,還整天圍繞著程序邏輯打轉轉,一點也沒有把注意力放到人事上來的意識。
人事的根本是什么?
是人!
你得多想想,程序之所以是這個程序的根本原因。
悟透了,你就可以前進一步;悟不透,你就在副廳級上干到退休吧!”
面對自家長輩的批評,李懷節向來是抱著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的心態來處理的。
不管這個批評他的人是許樂平、袁闊海,還是劉連山、劉連海。
再說了,老丈人的批評也不是完全脫離實際。
李懷節在主導生態辦這個臨時機構的時候,也對人事上安排有了很直觀的感受。
同樣是那些人,在周曉蕓放手之后,在章文華主導之下,《細則》的精修版進展得就很順利。
這里面甚至有著超出許樂平現在強調的“人的因素”。
但具體是什么,李懷節還在揣摩。
說不定到哪一天,他忽然就開竅了,一下子就把這里面的事情悟透了。
到了那個時候,李懷節相信,自已的治理水平應該已經達到并超出一般正廳級領導水平,能和現在的程文謙持平。
“爸,您怎么一下子對程文謙這么關注?”李懷節在自家岳父面前,當然直來直往,不懂就問,“是不是省的高層領導有什么變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