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床上醒來的時候，謝淵睡的那邊位置已經空了。
走出房間，謝淵正和梁知音在說話，氛圍看著也挺融洽。
這一幕倒是讓宋清傾有些驚訝。
從昨晚見到梁知音開始，謝淵就一直保持著不冷不淡的態度。
雖然說不上擺臉色，但給人感覺也確實算不上好。
梁知音主動跟他搭話的時候，他的態度還比不上對一個陌生人。
宋清傾心里也清楚，謝淵多半是因為她和葉謙之的關系，才對梁知音那個態度的。
她還以為，他會一直冷著臉到回家呢。
沒想到現在就開始轉變態度了。
兩人發現她過來，梁知音率先笑著招呼：“清傾啊，快來。”
宋清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面色明顯溫和不少的謝淵，有些好奇的走過去問：
“梁阿姨，阿淵，你們聊什么呢？”
她挨著謝淵坐下，近距離觀察了一下謝淵的神態。
發現他嘴角微揚，面色溫和帶著松泛。
這模樣，一看就是聽了好話的。
梁知音含著淺笑，“我們聊你呢。”
“我？”宋清傾疑惑，“聊我什么？”
梁知音：“聊你小時候呀。”
謝淵接話，“嗯，梁阿姨告訴了我很多你小時候的事情。”
“比如……你小時候偷吃糖，被抓包了，就抱著梁姨的腿撒嬌，說以后再也不吃了，但其實下次還吃。”
“再比如，你出去玩，一身泥回來，然后說是摔了一腳，其實隔壁阿姨都告訴梁姨了，說你是在外面那泥巴玩，所以才一身泥。”
謝淵眼中帶笑，望著宋清傾的眉眼間全是溫柔。
梁知音也跟著笑，面容間雖略帶憔悴，但比起昨晚崩潰的樣子，已經算好很多了。
宋清傾扯了扯嘴角，笑著沒接話。
吃糖的事情，她不記得了。
但那一身泥巴，她是記得的。
那確實不是她摔的，但也不是因為在外面玩泥巴弄的。
是被其他小朋友拿泥巴球砸的。
當時她應該是八九歲的樣子，葉謙之當時讀初中了，放學比她晚。
她每天寫完作業就會去樓下等葉謙之放學，抱著她唯一的布娃娃，坐在小花園的花壇邊安靜等著。
那時候老小區里還住著很多其他的小朋友，其中有一群小男孩特別頑皮。
不過因為葉謙之以前總是陪著她，所以他們也不敢欺負她。
可那天，葉謙之回家之前，她先撞上了他們。
她以前沒被欺負過，那時候也以為他們不會欺負她，便就繼續坐著沒動。
誰知他們徑直朝她走過來，直接開始那泥巴砸她。
他們罵她是野種，是童養媳，是父母不要了，賣給葉謙之的小垃圾。
他們拿她當比賽，說誰砸得最少，等會就誰請客吃泡泡糖。
宋清傾當時被嚇蒙了。
混著雨水的泥巴落在她的手臂上、前胸后背上、腿上，還有臉上。
她從來沒有被那么多小男孩圍著欺負過。
那時候她只敢哭著否認說自己不是，不是野種，不是童養媳，父母也沒有不要她，她更不是小垃圾。
可沒有人理她，她的否認和哭泣反倒讓他們變本加厲。
其實那群小男孩不是無人看管的。
梁知音說的那個鄰居阿姨，就是其中一個男孩子的母親。
她當時就站在旁邊，聽到動靜后，卻只是看了一眼，隨后又繼續跟旁邊的人聊天，完全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宋清傾那時候還不敢反抗。
因為她不知道那個叫霸凌，也不敢當著大人的面反抗。
可能小孩子對大人就是有一種先天的畏懼。
她看到那些小男孩的父母站在邊上聊天，她生理性的就不敢打回去，只能畏畏縮縮的躲，然后哭著一路跑回家。
在家里哭了很久很久以后，她自己拿毛巾擦了擦校服上的泥土。
林顏和宋名德那時候工作都不穩定，為了省錢，只給她買了一套冬季校服。
雖說那時的C市已經開春，但氣溫依舊只有十幾度，每天都得穿棉服。
要是她把那套冬季校服洗了，第二天上學就沒得穿了，所以她只能盡量擦干凈。
擦完衣服沒多久，梁知音來叫她去家里吃飯，怕她一個人又沒飯吃。
梁知音就是那個時候看見她那一身泥巴的。
梁知音問她怎么弄的，她不想給梁知音添麻煩，就說是摔的。
不過后來吃完飯，梁知音按慣例下去散步，回來之后，就對她說：“清傾啊，剛才隔壁阿姨都告訴我了，說你在下面玩泥巴，弄得到處都是。”
“你這孩子，還說是摔的，我就說嘛，摔怎么能摔成這樣呢？”
宋清傾其實覺得很委屈，她本來想解釋，想哭。
可下一秒，梁知音拿出了兩套新的冬季校服。
原來梁知音剛才散步的時候，順勢去取了快遞。
她給宋清傾買了兩套新的冬季校服。
宋清傾也忘記當時是出于什么心理了，反正拿著那兩套冬季校服，她哇的一下就哭了。
接著就是被梁知音帶著去洗澡，換新校服。
后來，她開始有意無意躲著那群小朋友。
為了避免再次被打，她也不去樓下等葉謙之了，就干脆坐在家門口等。
至于被打的事情，她好像也沒跟梁知音提起過。
事情就那么輕描淡寫的過去，要不是這次梁知音和謝淵提起，她都快忘記還有這么一段呢。
以前的傷心事重新想起，宋清傾望著梁知音和謝淵，見他們臉上都含著真心的淺笑，便就繼續認下了。
以前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
現在說了也沒什么意義，反倒讓氛圍不愉快。
宋清傾揚唇，“好像是有這么一段，梁姨你記性真好。”
梁知音驕傲：“那是，那可是你唯一一次玩泥巴呢，回來跟個小花貓一樣，印象能不深刻嗎？”
謝淵盯著宋清傾，腦海中想象著她滿臉泥巴，成小花貓的樣子。
還挺可愛的。
梁知音又繞著宋清傾的童年聊了些。
謝淵每聽一件都覺得挺有意思，看向宋清傾的神情也越發柔和。
梁知音全程都盡量避開了葉謙之，謝淵知道她是故意不提的。
可他又不傻，梁知音雖然沒明說葉謙之，但經常提起“宋清傾的好朋友”。能每天跟宋清傾一起玩的好朋友，除了葉謙之，還能有誰？
心里不由得又涌起一股酸意，他突然就不想聽了。
他有些妒忌，憑什么從小陪在宋清傾身邊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