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講起了故事。
“有位世家大族的公子,因為祖輩的恩怨,自幼與商賈女定親?!?/p>
“商賈女待他很好,不惜拿出家財,替他填補家族中的虧空?!?/p>
他蒼老的聲音平鋪直敘地陳述。
“可這位公子太年輕,愛面子,深受朱門對朱門,竹門對竹門的觀念所影響,自視不凡,便想委屈商賈女為妾?!?/p>
花廳里很安靜,只有主持不疾不徐的聲音回蕩。
茶香裊裊,青煙繚繞。
……
皇宮,燭火搖曳。
皇帝處理完政務,有些頭疼,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王弘光端來湯藥,服侍皇帝喝下。
“陛下,該歇息了?!?/p>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王弘光卻沒有動,猶豫了瞬,輕聲道:
“陛下,昭明寺那邊傳來消息,說謝大人和裴姑娘今日都在寺里。”
皇帝想起了久遠的事,眸光微動。
“那里倒是有貴妃的故人,貴妃雖出身商賈,卻不甘與人為妾,退了與人的婚事,才遇到了朕?!?/p>
他揉了揉發疼的額角,語氣帶著些許沉重。
“朕也向貴妃承諾過,終有一日,會封她做皇后,是以始終空懸后位。給了她除后位以外,最好的位置。”
“可是……”
皇帝頓了頓,唇角扯出苦澀的弧度。
“午夜夢回時,我總在愧疚,總在自責,恨自已沒能將事情都處理好?!?/p>
“若是當初,朕能早些立她為后,能在她身邊多安排些人手,能不那么自負地以為沒人敢動她……”
他聲音越來越小,痛苦到無法再說下去。
王弘光垂著頭,不敢接話。
殿內的燭火偶爾爆出聲輕響。
*
昭明寺。
花廳里,主持繼續講著故事。
“后來,商賈女與旁人成了婚,成為公子仰望卻又不敢靠近的存在。”
裴書儀忍不住問:“是給旁人做正妻嗎?”
主持搖頭:“形同正妻,但不是正妻?!?/p>
“尋常達官貴人的妾,如何能讓世家大族的公子仰望?”裴書儀又問。
主持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
“后來,商賈女逝去,公子前去吊唁,卻被人打了出去。得商賈女夫婿之命令,無法推辭,只能入寺廟修行,此生不得下山?!?/p>
裴書儀眼眸瞬間瞪大,好像猜到了什么了事,下意識看向身側人。
只有圣人命,才不敢辭。
男人端坐在蒲團上,脊背挺直,垂著眼睫,握著茶盞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主持繼續說:“現在回想,終究是遺憾。”
“倘若當初公子直接娶那位商賈女為妻,也不會發生后來的諸多事宜。”
謝臨珩眸光抬起,聲音冷淡地駁斥。
“其實也未必。”
“依照那位公子的傲慢,就算真的娶了商賈女為妻,婚后也未必能過得美滿。而那位公子或許會休妻,亦或者是商賈女提出和離?!?/p>
“所以,商賈女還是會再次與旁人成婚?!?/p>
主持看著他,目光溫和。
“那位公子總在后悔自已的傲慢?!?/p>
謝臨珩沉吟了下。
他想起那年秋獵,裴書儀問他:“我在你心中,應該也是重要的存在吧?”
那時候的他,沒有回答。
他想起裴長淵回來后,去侯府,卻在書房外聽到裴書儀說:
“只是單純圖他的色相,用不了多久就會和離。”
他沒問過她,是真的嗎?
便對六皇子說:
“玩玩而已,我對她并無感情?!?/p>
謝臨珩在這剎那間,想起太多太多,樁樁件件,都是源于他的傲慢。
主持道:“人生百年,希望困囿于迷茫中的人能夠以此為戒,在一切尚且來得及的時候,有情人終成眷屬?!?/p>
裴書儀也想起了很多。
她從小到大便要什么有什么,自然不懂謝臨珩的偏執,也無法理解他的所作所為。
世上本就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做錯了事,她也未必毫無過錯。
兩人成婚一年半載,分開三年又三個月,細細算來,愛恨嗔癡早就分割不清。
拿得起,卻放不下。
既然如此,她倒不如給他一個機會,也放過自已,與他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