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p>
他輕聲說,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
“別哭。”
裴書儀拍開他的手:“誰哭了,我才沒哭?!?/p>
謝臨珩唇角的弧度更深了,頗有些感謝裴長淵,也不戳穿裴書儀的偽裝。
裴長淵莫名覺得自已像是裴書儀??丛挶局校鹕Ⅷx鴦的反派,遂咬緊牙關,端起酒盞悶了口。
裴慕音淡淡道:“阿兄,這就算考驗完了?”
裴長淵放下酒盞:“還沒。”
他看向謝臨珩,目光里帶著幾分審視。
“這只是第一關?!?/p>
*
第二關設在京城最大的賭樓。
金玉樓。
樓里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骰子撞擊瓷盅的聲音,牌九拍在桌上的悶響,賭徒們或亢奮或沮喪的喊叫聲交織在一起,嘈雜得讓人頭疼。
裴長淵包下了整個三樓。
樓下照常營業,樓上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裴書儀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側目望去。
謝臨珩抬步邁入雅間。
身后是淡淡的金色光輝,他看見她彎唇笑了下,將手中的骰子隨手一拋。
骰子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度,再度回到他手中,成功吸引了她的視線。
裴書儀呆滯了下,不知是不是多日不見的緣故,怎么感覺他變得更好看了?
裴慕音感覺謝臨珩在孔雀開屏,故意吸引她家小妹的注意力,好有心機一男的。
謝臨珩落座。
對面已經坐了個人。
裴長淵介紹道:“這位是趙先生,賭術冠絕天下,從未失手?!?/p>
謝臨珩看了眼裴書儀,微微頷首。
趙先生打量了他一眼,笑了:“謝大人,得罪了。”
謝臨珩淡淡道:“無妨?!?/p>
裴長淵親自做莊,將三顆骰子放進瓷盅,手法干凈利落,搖了幾搖,扣在桌上。
“比大小,謝大人先請?!?/p>
謝臨珩沒有碰骰盅,只看著趙先生的眼睛。
趙先生也看著他,笑瞇瞇的,像是看一個有趣的后輩。
謝臨珩忽開口:“趙先生祖籍金陵,幼年家貧,流落街頭,被一老賭徒收養,十歲便能在賭坊贏錢?!?/p>
“十五歲那年,老賭徒欠了高利貸被人打死,趙先生替他還了債,從此不再賭錢?!?/p>
趙先生的笑容僵住。
謝臨珩繼續說:
“趙先生如今在城南開了家書鋪,生意不大,卻夠吃夠用?!?/p>
“偶爾有人請,才出來坐坐。上一次出手,是四年前幫戶部王侍郎贏了一局?!?/p>
趙先生坐直了身子,脊背滲出些許寒意。
謝臨珩卻沒有再說下去,只是伸手,輕輕揭開骰盅。
三顆骰子,兩個六點,一個五點。
“十七點。”他看向趙先生,“該你了?!?/p>
趙先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沒有去揭骰盅,而是站起身,朝裴長淵拱了拱手。
“裴將軍,這局不用比了。”
裴長淵皺了皺眉:“怎么?”
趙先生苦笑:“謝大人把我查了個底掉,我卻連他喜歡喝什么茶都不知道。這局,我輸得不冤?!?/p>
謝臨珩淡笑:“趙先生謬贊,晚輩承讓了?!?/p>
趙先生大笑幾聲,轉身離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裴長淵看著桌上那三顆骰子,冷笑一聲。
“所以你根本沒有靠賭術贏他。”
謝臨珩搖頭:“論賭術,我贏不了他?!?/p>
“但他靠賭術吃飯,靠名聲立足。我讓他知道,他的底細我一清二楚,這局他不敢贏?!?/p>
謝臨珩早知裴長淵不可能讓他輕易過關,他沒有什么不擅長的,唯獨于賭術上可謂是不曾涉及。
但他擅長玩弄人心。
裴長淵盯著他看了半晌,磨了磨牙。
“第三關。”
*
第三關設在裴府的小廚房里。
裴書儀探著半個腦袋往里看,杏眸亮亮的,唇角彎彎的,像只幼貓。
謝臨珩看見她,彎唇:“怎么來了?”
裴書儀縮了縮脖子,又探出來。
“阿兄說我曾經為你下過廚,今日叫你也給我下一次。所以,我來看看。”
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
“你要是不會做,我幫你說說?”
“你夫君能有什么不會做,倒不用你去說情。”
謝臨珩從水盆里撈起那條魚,放在案板上。
魚是新鮮的,還在甩尾巴,銀白色的鱗片在日光下泛著光。
謝臨珩手起刀落,魚尾拍在案板上,濺出幾滴水花。他的動作利落得很,刮鱗、開膛、去內臟,一氣呵成。
裴書儀看呆了。
她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會殺魚。
謝臨珩把魚沖洗干凈,在魚身兩面各劃了幾刀,抹上鹽和料酒,又切了蔥姜蒜。
灶上的火已經燒起來了,鍋里的油開始冒煙。
他把魚輕輕滑進鍋里。
油花四濺,魚皮在熱油中迅速收緊,變成誘人的金黃色。
謝臨珩不慌不忙地翻了個面,動作嫻熟得像是個老廚子。
裴書儀湊近了,踮著腳往鍋里看。
謝臨珩用余光看她。
少女的芙蓉面被映得緋紅,鼻尖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杏眸瀲滟明亮。
“小心被油濺到?!?/p>
他伸手,輕輕把她往后推了推。
裴書儀退了兩步:“你什么時候學的做魚?”
“在兗州的時候?!?/p>
謝臨珩溫聲:“外祖父對吃食挑剔,府上的廚子做的魚總是不合他胃口,我看了幾本菜譜,試著做了幾次,就學會了?!?/p>
他說得輕描淡寫,云淡風輕。
裴書儀卻聽出了別的意思。
一個幾歲的孩子,為了討外祖父歡心,自已翻菜譜學做菜。
謝臨珩已經往鍋里加了水,蓋上鍋蓋,轉身看她。
“怎么了?”
裴書儀搖搖頭:“沒怎么,就是覺得你挺厲害的?!?/p>
謝臨珩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
才轉身去看鍋里的魚。
又燉了一會兒。
他揭開鍋蓋,魚湯已經收得差不多了,濃稠的醬汁裹在魚身上,香氣撲鼻。
撒上蔥花,把魚盛進白瓷盤里,端到裴書儀面前。
“嘗嘗?!?/p>
裴書儀拿起筷子,夾了塊魚肉放進嘴里。
魚肉鮮嫩,咸甜適口,醬汁濃郁卻不膩。
她點頭:“好吃。”
裴長淵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門口,看著這幕,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第三關也算過了。
……
秋雨綿綿,連著下了好幾天。
裴書儀以為考驗終于結束了,可裴長淵那邊遲遲沒有消息。
她去找裴慕音打聽,裴慕音只是笑。
“急什么?”
裴書儀噘嘴:“你們到底要考驗到什么時候?”
裴慕音不答,反而問:“你覺得,他經得起考驗嗎?”
裴書儀笑開:“當然經得起?!?/p>
裴慕音挑了挑眉:“這么有信心?”
裴書儀莫名有些不安,但還是認真想了想,道:
“他連我阿兄的刁難都忍了,那些甜得齁人的點心都吃了,都親自下廚做魚了,還有什么考驗是他過不了的?”
裴慕音看著她那副護短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少打聽這些,阿兄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