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不清他的臉。
只能感受到他的喘息聲,他的力度,以及他的無孔不入。
裴書儀覺得既看不清,倒不如閉上雙眼,可她沒閉上多久,便被頂開。
他靠在她肩頭,額頭抵著香肩,動作熟練卻莽撞。
她忍不住輕顫,口中嬌呼出聲。
他解開她手上的鎖鏈,牽引著她握著那里。
……
裴書儀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殿內安神香的余韻尚未散盡,淡淡的煙氣在黑暗中裊裊升騰。
她躺在榻上,盯著帳頂看了許久,腦子里一片空白。
身體卻殘留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口干舌燥。
裴書儀坐起身,錦被從肩頭滑落,涼意貼上肌膚,她才發覺寢衣的系帶不知何時松開了大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騰地紅了。
手忙腳亂地系好系帶,趿鞋下榻,走到桌邊倒了杯茶。
茶水已經涼了,入口帶著微微的苦澀。
她連喝了三杯,才覺得那股燥意壓下去些許。
“姑娘?”
秋寧的聲音從外間傳來,帶著幾分困意。
“您醒了?”
裴書儀放下茶盞,應了一聲。
秋寧披著外裳走進來,手里端著燭臺。
昏黃的光暈在殿內擴散開,照亮了裴書儀泛紅的臉頰。
“姑娘怎么這個時辰醒了?可是又做夢了?”
裴書儀點了點頭。
她記得自已做了一個夢,夢里的內容卻像隔著層薄霧,怎么也看不清楚。
但是,記得那種感覺。
被什么熱浪包裹,牽引,像是沉入了溫水里,又像是被火燒著。
秋寧見她神色恍惚,正要再問,目光忽然落在她脖頸側面,瞳孔微微收縮。
“姑娘,您這里……”
秋寧湊近了些,借著燭光仔細看了看。
裴書儀脖頸側面,靠近耳后的位置,有幾道淡紅色的痕跡。
這痕跡不像是蚊蟲叮咬,也不像是磕碰,倒像是……
秋寧的臉微微發熱,沒有繼續往下想。
“怎么了?”
裴書儀抬手摸了摸那個位置,指尖觸到微微凸起的痕跡,有些發癢。
“這里有什么?”
秋寧張了張嘴,正要開口。
另一道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
“姑娘,您是不是不小心碰著了?”
阿昭端著銅盆走進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她快步走到裴書儀面前,探頭看了看她脖頸上的痕跡,笑道:
“這位置,怕是姑娘睡覺時自已蔻丹劃的。姑娘的蔻丹留得長,睡著的時候無意識撓了幾下,也是常有的事。”
裴書儀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蔻丹,鮮紅色的,還真有可能。
“應該是吧。”她摸了摸那道痕跡,沒有再放在心上。
秋寧看了阿昭一眼。
阿昭神色如常,已經轉身去絞帕子了。
秋寧便也沒再說什么,只是心里隱隱覺得有些奇怪。
姑娘的指甲雖然留得長,但打磨得圓潤光滑,怎么會在脖頸上留下那樣深的痕跡?
秋寧搖了搖頭,把那個荒唐的念頭甩出腦海。
*
大婚當日。
裴書儀就被秋寧從被窩里薅了出來。
“姑娘,醒醒!今日可是您的大喜日子!”
裴書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又看見秋寧端著一盆熱水站在榻邊,身后還跟著幾個捧著托盤的丫鬟。
她頓了下,沒想明白為什么會覺得又看見這一幕。
裴書儀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
梳洗、上妝、梳頭、換嫁衣。
一整套流程走下來。
裴書儀被折騰得腰酸背痛,困意卻徹底消散了。
銅鏡里映出一張明艷動人的臉。眉如遠山含黛,唇似櫻桃點染,杏眸顧盼生輝。
大紅的嫁衣上繡著金線鳳凰,裙擺曳地三尺,華美得不像話。
裴書儀看著鏡中的自已,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她真的要嫁給太子哥哥了。
“姑娘,該蓋蓋頭了。”秋寧笑著提醒。
裴書儀深吸一口氣,任由那塊繡著鴛鴦的紅綢覆下來,遮住了她的視線。
她視太子哥哥為天上月,高嶺花,從未生出別的情分。
想來太子哥哥也是將她當成親妹妹疼愛,沒有別的心思。
今晚便與他說開,盡早和離,不耽誤彼此。
……
拜堂、行禮、送入洞房。
一切按部就班,順遂得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裴書儀被送到東宮寢殿,在榻邊坐下。
喜娘說著吉祥話,丫鬟們魚貫而入,將合巹酒、如意秤等物事一一擺好,又魚貫而出。
殿內安靜下來。
裴書儀獨自坐在榻邊,蓋頭遮住了她的視線,她只能看見自已交疊在膝上的雙手。
大紅的嫁衣袖口繡著金線祥云,襯得她的手指愈發白皙。
她抿了抿唇,心里開始盤算。
母親和阿姐還在京城,她已經跟母親說好了。
等成婚后,她便找機會跟謝臨珩提和離,然后跟著母親回隴西。
隴西那邊,阿姐說有好兒郎,到時候她可以慢慢相看。
想到這里,裴書儀心里踏實了些。
她強撐著犯困的眼皮,等著謝臨珩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
殿門被推開了。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尖上。
裴書儀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腳步聲在面前停下。
然后,是一陣極輕的窸窣聲,是他在拿起如意秤。
蓋頭被輕輕挑起。
大紅的綢緞從眼前滑落,光明重新涌入視線。
裴書儀抬起頭,撞進一雙漆黑的眸子里。
謝臨珩穿著大紅的婚服,玉冠束發,眉骨清俊,唇角噙著極淡的笑意。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襯得他豐神俊朗,矜貴絕倫。
他也在靜靜地注視她。
細數一下,他們迄今為止成婚三次,她還是頭次這般聽話地沒有先入睡,而是坐在榻邊等他。
她這么乖巧聽話,他應該獎勵她一個吻。
裴書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眼睫。
謝臨珩在她身邊坐下,伸手理了理她額前的碎發,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她的眉心。
“等很久了?”
裴書儀小聲說:“有一會兒了。”
謝臨珩低笑了聲。
他的目光從她的眉眼滑落,掠過鼻尖,落在她飽滿紅潤的唇瓣上,喉結緩緩滾動了一下。
裴書儀察覺到他的視線,眼睫輕顫了下。
謝臨珩俯身,朝她靠近。
他的臉越來越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溫度。
淡淡的冷松香將她包圍,那是她熟悉的氣息,此刻卻讓她莫名緊張。
裴書儀的指尖微微蜷起。
就在他的唇即將觸上她的瞬間。
她伸出手,食指輕輕抵住了他的唇。
謝臨珩的動作頓住了。
他垂眸,看著抵在自已唇上的那根白皙纖細的手指,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
裴書儀深吸口氣,鼓起勇氣,一字一頓道:
“太子哥哥,我們和離吧。”
謝臨珩:“???”
他剛在心里夸她乖巧聽話,她下一秒就提和離。
謝臨珩眉心跳了跳,為什么前世今生,她都要與他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