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哲輝、童穏成周五就到了東明區。
區委常委會會議剛結束，劉哲輝得到孔云明被紀委帶走的消息。他們第一時間就趕到東明。
一朝天子一朝臣，東明變天了。他們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他們現在要另起爐灶，重新確認東明的一把手是誰，接下來要怎么做工作。
以及，如何將之前和孔云明交往的影響降到最低。
來東明之前，劉哲輝和他父親通了電話。
他父親最近這一周是苦悶的。
張百吉被調離省委副書記位置之后，劉副省長一直瞄著這個位置，作為常務副省長，他接副書記的位置理所應當。
為此，他不僅在省內跑關系，還特意去了京城，他找到老領導，老領導幫他給夏家打了招呼。并且，還去找了一些大領導。
夏修成對組織部仍然有一定影響，基本上當時無論是劉副省長，還是他的老領導，都認為順位晉升沒有問題。
但是，誰知道最終的結果是中南省的常務副省長周錫跨省調動，接任粵東省省委副書記。
這個‘決定’出來后，很多人都跌破眼鏡。
劉副省長更是出乎意料，他打電話給老領導。老領導告訴他：“周錫是伍大姐推薦的人，你輸的不冤。”
言外之意是我的影響力沒有伍大姐大。
你沒有晉升，不意外。
但同時，這位老領導很奇怪：“搞不懂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安排，周錫怎么會去粵東呢？這不是自找不痛快。還是說，和夏家達成了什么協議。我看，你們粵東接下來這段時間可能要亂。你要明哲保身，不要站隊。”
然后，老領導又給他們分析了一下形勢。老領導認為周錫、夏芷云是保守派。虞澄卿較為開明，古明則是本土派。
千萬不能輕易站隊。
做好自已的工作，沒有事就是好事。
老領導的話，劉副省長聽進去了。
他現在就是安穩過渡。
劉哲輝打電話詢問他有關于東明區的事情，他回答道：“孔云明這個人已經徹底倒臺了。你要撇清和他過往的關系，一些項目如果牽涉過深，干脆放棄。不需要和蘇希過分接近。”
這是劉副省長的指示。
劉副省長是政治人物，他講究穩定，不愿意折騰。
但他兒子劉哲輝是商人。
商人是逐利的。
到嘴的食物他是不肯吐出來的。
所以，他沒把‘干脆放棄’這句話記在心里。反而將‘不要和蘇希過分接近’聽進去了。
他父親的講話邏輯，他是清楚的。
也就是說，蘇希雖然獲得了這次勝利，但他的未來形勢并不一定明朗。所以，不要站隊蘇希。
可是，給蘇希這位新區長的大禮包還是要送的。
這個周末，聯合地產就和瀝青廠的員工持股會達成了一致，其實根本沒有多少錢，總共就220萬。
聯合地產給孔云明送禮的錢遠不止這個數。
為什么聯合地產之前不給呢？就是不想將這些底層人的胃口養大，你來咬一口，我給了，其他人都會蜂擁而上。那聯合地產干脆就不要做生意，開善堂好了。
總共51名老員工，每人分到四萬多元。
大家都歡天喜地，不停感謝聯合地產，也不停感謝蘇書記。
說來也是荒謬，這些原本就是他們應得的。
相比起他們的付出，這些錢遠遠不夠。
但他們仍然對通過暗箱操作買走他們廠房地皮的公司感恩戴德。
公安局的彭凱旋昨天向蘇希匯報了這件事情，蘇希聽后沉默了很久。
這已經是目前最好的解決方案，皆大歡喜。
至少他們拿到了錢。
四萬塊在2004年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有時候，擁有超長眼光，也未必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并且也不能將每件事情都完美解決。
蘇希和馬學東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聊。
清水灣這邊靠海。
在蘇希的記憶中，這里未來是南方重要的乙烯基地，不僅有中字頭的國家企業，還有國外企業。對嘉州地區的經濟帶動極大。
上一世，因為林向東倒臺時間很晚，所以這一塊幾乎沒有參與。
但這一世，忽然來了個背景驚人的聯合地產，看上了這塊地方。
林向東這個人非法犯罪、無惡不作，對當地的政治、經濟環境造成極其嚴重的破壞。但用他自已的話來講，他這個人對家鄉是有感情的。
而且按照上一世的世界線，夏小軍在后期是和他徹底斷了聯系的。他的走私業務也轉行，隨著干部異地調動的布局形成，他后期對嘉州地區政壇的實際影響是下降的，但對老百姓的危害卻在加大。
現如今，蘇希將他徹底打掉。
又要應對聯合地產這樣的‘對手’。
聯合地產，蘇希上一世就有聽說。
是一家著名的地產公司，扎根粵東，尤其是在羊城開發了很多項目，后期在杭城也有一些大項目。
但是后來因為粵東反腐，一名羊城市的副市長被抓，該公司的董事長和總經理不配合調查，長期滯留港都。到最后，似乎也沒有受到懲罰。
國內對行賄者的處罰并不嚴厲。
再加上聯合地產當時已經上市，最終好像也沒有聽說出現什么事情。
蘇希和馬學東轉了一圈，看到一個簡易的活動板房，連忙走過去。
兩人剛走到活動板房的門口，就聽見有人在里面拍著桌子大喊：“…你們東明是什么情況？朝令夕改，法律文件都不當回事嗎？”
“這塊地已經正式拍賣，拍賣手續馬上就完成，我們的錢都交上去了。現在你們說不賣了，這是違約…”
然后，就聽見有人解釋：“劉總，童總，你們不要生氣。是這樣的，我們經過調查發現，這塊地不符合相關程序。當初孔云明在任的時候，走了簡易流程，但事實上我們發現它是不合乎規定的。銀行方面、法院方面我們都進行了溝通，他們都認為這次拍賣不符合……”
“我不聽你們的屁話。你們這就是在踐踏投資商。你們東明這么干，能搞得起來嗎？昨天來了個孔云明，你們說可以。今天蘇希上去了，就說不行。哪天蘇希下去了，是不是又可以了…江山輪流坐，花無百日紅。你們這樣搞，不是把投資商當猴兒耍嗎？”
“我要見你們蘇書記，這件事情到底是他拍板的，還是你們為了討好他，自作主張。”
咳咳。
話音未落，蘇希清了清嗓子。
…